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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画室与囚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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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所有的方法:听音乐、翻阅画册、冥想……但都没用。那堵无形的墙,坚固得令人绝望。那些方法不是“方法”,是“药”。以前有用的药,现在没用了。她听音乐,音乐是噪音。她翻画册,画册是垃圾。她冥想,冥想是发呆。那堵墙是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里。它挡住了她的灵感,挡住了她的才华,挡住了她的光。她撞它,推它,砸它。它不动,它不走,它不碎。它是绝望。

她的自信心,正在被一点点地摧毁。那自信心不是“心”,是“楼”。是建了二十多年的楼,一层一层,用她的努力、她的才华、她的成功砌起来的。现在楼在塌,不是“塌”,是“拆”。从顶楼开始拆,一层一层,拆到地基。她看着它塌,看着它碎,看着它变成一堆瓦砾。她想救它,想撑住它,想把它重新砌起来。但她做不到,她没有材料了。她的努力不够用了,她的才华不见了,她的成功是假的。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外界的催促和期待,通过手机,变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座大山。那些催促不是“催”,是“压”。一条一条,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画得怎么样了?”“我们都在等你的新作!”“《光》一定会是杰作!”她看着那些消息,不回,不删,不看。但它们在,在她的手机里,在她的心里,在她的梦里。它们是山,一座一座,压在她身上。她喘不过气,走不动路,抬不起头。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才华?”“以前的成功,难道真的只是运气?”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那念头不是“念头”,是“癌”。是那种会扩散、会转移、会杀死你的癌。它从她的脑子里长出来,长到心里,长到灵魂里。它在问她,问她是不是没有才华,问她以前的成功是不是运气。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答案。她以前知道,她以前觉得自己有才华,觉得自己的成功是努力换来的。现在她不知道了,她不确定了,她不信了。那毒草在她心里长,长得很高,很密,很茂盛。它盖住了她的自信,盖住了她的骄傲,盖住了她的光。

出租屋里,李俊的狂欢达到了顶峰。那狂欢不是“欢”,是“疯”。是那种没有理智的、没有控制的、没有底线的疯。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是“走”,是“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转圈,转圈,转圈。他的眼睛是红的,是那种充血的红,是那种好几天没睡的红,是那种疯了的人才会有的红。他的嘴里在念叨,不是“念叨”,是“念咒”。“她完了”“她完了”“她完了”。他在给自己洗脑,在给自己打气,在给自己制造胜利的幻觉。

他通过一些内部渠道,得知了温雅在画室里“状态不佳”的消息。那渠道不是“渠道”,是“洞”。是他从墙上的裂缝里偷窥到的洞,是他从别人的嘴里撬开的洞,是他从自己的嫉妒里挖出来的洞。他不知道那些消息是真的假的,不知道那些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不知道那些消息是不是故意放出来骗他的。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她“状态不佳”,只需要知道她“画不出来”,只需要知道他“要赢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就是个骗子!她的才华是偷来的!”他状若疯癫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疯狂。他笑,不是“笑”,是“嚎”。像狼,像狗,像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他的声音很大,很尖,很刺耳。楼上的人听到了,敲了敲地板,意思是你小声点。他不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她完了,她输了,她要哭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温雅身败名裂之后,自己该如何以“揭露者”的姿态出现,去收割她的失败所带来的流量和关注。他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一个画家。他要在网上发帖,要揭露她的“真面目”,要说她的画是代笔的,要说她的才华是偷来的,要说她的成功是睡出来的。他要在她的尸体上跳舞,要在她的失败上建立自己的成功,要在她的血上喝她的肉。他不知道,他赢不了。他从一开始就输了。在他嫉妒她的那一刻,他就输了。

画展开幕的最后一个夜晚。

画室里,一片狼藉。温雅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那狼藉不是“狼藉”,是“战场”。是她和自己打了三天三夜的战场。她输了,输得很惨。地上是碎的,墙上是的,画布是空的。她是败军之将,是残兵,是俘虏。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她不要世界了,世界也不要她了。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压轴画作的位置,依然是一片空白。她看着那片空白,看着那个她画不出来的《光》,看着那个她输了赌局的地方。她想哭,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干了,她的心干了,她的灵魂干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一个声音在她脑中说,你已经输了。那声音不是“声音”,是“死”。是死亡的声音,是放弃的声音,是认输的声音。它在叫她,叫她放弃,叫她认输,叫她死。她听得到,听得很清楚。它在说“你画不出来的”“你没有才华”“你输了”。她想反驳,想说不,想说我能画出来。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画不出来。她真的画不出来。

不。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最后一刻,另一个更微弱、却更坚韧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是“声音”,是“活”。是活着的声音,是不服输的声音,是她画了二十多年的声音。它很小,很弱,像一根快要灭的蜡烛。但它还在,还在烧,还在说“不”。不是“不”,是“再试试”。不是“再试试”,是“我还能画”。她听到了,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到了那根蜡烛,听到了那个“不”。

“为什么……要画他们想看的‘光’?”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间如同战场般的画室——那些被撕碎的画稿,那些混乱的色彩,那片令人恐惧的空白画布……以及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痛苦、却依旧不甘的脸。她问自己,为什么要画他们想看的“光”?为什么要画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光?她画不出来,因为她的心里没有光。她的心里只有黑暗,只有痛苦,只有绝望。那就画黑暗吧,画痛苦,画绝望。画她心里的那堵墙,画她脑子里的那层灰,画她灵魂里的那个空。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如果我画不出“光”……那就画出“光”消失后的世界!画出这份痛苦!画出这场挣扎!那念头不是“念头”,是“火”。是她以为已经灭了的火,是她以为已经死了的火,是她以为再也烧不起来的火。它烧起来了,从她的心里烧起来,从她的脑子里烧起来,从她的灵魂里烧起来。它在烧,在烧那堵墙,在那层灰,在烧那个空。她站起来了,不是“站”,是“起”。从地上起来,从绝望起来,从死的边缘起来。她的眼睛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种东西——决绝。

她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没有走向那张巨大的画布,而是捡起了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碎片,抓起最浓稠、最黑暗的几种颜料,走向了画室中央。她要创作的,不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名为“囚笼”的装置艺术。她捡起那些被撕碎的画稿,那些被她杀死的孩子,那些被她打碎的梦。她把它们拼在一起,不是“拼”,是“缝”。像缝伤口一样,把它们缝在一起。她抓起那些最浓稠、最黑暗的颜料,黑色,深蓝,暗红。她把它们挤在调色板上,搅在一起,搅成一种泥,一种浆,一种像血一样浓稠的东西。她走向画室中央,那里不是画布,是空间。是空气,是光,是她自己。她要创作的不是一幅画,是一个空间。一个叫“囚笼”的空间,一个她被困了三天三夜的空间,一个她以为出不去、但其实可以把它变成作品的空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在出租屋里,正对着手机屏幕狞笑的李俊,突然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笑还在他脸上,还挂在他的嘴角,还刻在他的皱纹里。但它碎了,像一面镜子被砸碎了,像一张纸被撕碎了,像一个梦被惊醒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怎么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疼。

一股尖锐的、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那疼不是“疼”,是“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了,不是骨头,不是肉,是灵魂。他的灵魂裂了,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他叫了,不是“叫”,是“嚎”。像狼,像狗,像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他摔了,从椅子上摔下来,摔在地上,摔在他的那些垃圾中间。他的头磕在桌角上,他的脸撞在地板上,他的牙咬到了舌头。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从他的额头流出来,从他的心里流出来。他不知道疼,他的心疼得比这些厉害一万倍。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的手捂着胸口,捂着那个裂开的地方,捂着那个被攥紧的心脏。他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狗,像一个正在死去的人。他的汗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冷,是那种你穿多少衣服都暖不回来的冷。他的后背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不知道,他的灵魂湿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作为赌注押上去的东西,那根连接着他灵魂的黑色锁链,在那一刻……被猛地收紧了。那锁链不是“锁链”,是“绳”。是他自己系上去的绳,是他自己打的结,是他自己把自己拴在赌桌上的绳。它收紧了,不是“收紧”,是“拉”。拉他,拉他的灵魂,拉他的命。他不知道是谁在拉,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不知道要把他拉到哪里去。他只知道,他输了。

便利店内,陈默缓缓睁开眼睛。他面前的城市光影地图上,代表温雅的那个光点,在黯淡到极致后,突然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黑色与金色的、充满矛盾与张力的奇特光芒。那光不是“光”,是“花”。是从绝望里开出的花,是从黑暗里长出的花,是从死亡里重生的花。它是黑色的,是金色的,是混杂在一起的。它很亮,很刺眼,很让人想哭。她赢了。

而代表李俊的那个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即将熄灭。那光点不是“光”,是“灯”。是一盏快要没油的灯,是一盏快要没电的灯,是一盏快要灭的灯。它在闪,在跳,在抖。它要灭了,不是“灭”,是“熄”。像被风吹灭,像被人按灭,像自己烧完了。他输了。

“开牌了。”陈默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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