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场无法交易的交易(2/2)
陈默看着他,说出了那句他从未对任何“顾客”说过的话。“您能不能……帮帮他们?把你教给孩子们的那份‘开心’,分给他们一点?”
没有契约,没有交换。只是一次请求。他从来没有请求过任何人。他是便利店的店主,是规则的执行者,是审判者。他不需要请求,不需要低头,不需要说“能不能”。他只需要说“可以”或“不可以”,“签”或“不签”,“买”或“不买”。现在他请求了,不是“请求”,是“问”。问一个老人,能不能帮帮他,能不能把他教给孩子们的那份开心,分给那些生了病的、画不出好东西的、心里难受的年轻画家一点。他不知道老人会不会答应,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不知道他的“开心”能不能像分糖果一样分给别人。他只是问。
方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快乐这种东西,哪能像分糖果一样分给别人?”他笑着,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赞许。他的笑是那种老人的笑,不是“笑”,是“乐”。他觉得陈默有意思,觉得他说的“分一点快乐”有意思,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他不知道陈默是谁,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年轻画家是谁,不知道他们的“病”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是诚恳的,是想要帮那些人的。他赞许他,不是“赞许”,是“喜欢”。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诚恳,喜欢他想要帮人的心。他笑着,笑得很响,笑得很开,笑得很像一个看到自己喜欢的孩子做了对的事的老人。
他笑着,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赞许。他低头在自己的工具箱里翻找着,最后,拿出了一截短短的、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白色粉笔。这是最普通、最廉价的那种学校粉笔。他的工具箱很旧,是那种木头的、边角磨圆了、漆掉了的箱子。里面装着画笔、颜料、调色盘、松节油。他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截粉笔。它很短,只有拇指那么长。它是白色的,最普通的白色,最廉价的那种学校粉笔。它上面有灰,有颜料,有他手指的印。它不是新的,不是贵的,不是值得被放在玻璃瓶里、摆在便利店货架上的东西。
他把粉笔递给陈默,手心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粗糙。“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截粉笔,跟着我很多年了,舍不得扔。”他的手是粗糙的,是那种老树皮一样的、布满裂纹和老茧的手。他把粉笔递给陈默,不是“交易”,是“给”。他没有什么能给他的,没有钱,没有健康,没有那些陈默以为“人应该想要”的东西。他只有这截粉笔,这截跟着他很多年、舍不得扔的粉笔。他不知道陈默要它做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它,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客气地接过去、然后扔在角落里。他只是想给他点什么,想帮帮他,想把他有的、虽然不值钱、但愿意给的东西给他。
他笑着说,“如果不嫌弃,你就把它带给你的那些朋友吧。”他顿了顿,用一种既朴素又充满智慧的语气说道:“你告诉他们,画画这件事,就跟这粉笔一样。你非要用它写什么传世名篇,那它就变得很重;你要是就用它在地上画个格子,跳几步,那它就能带来一下午的开心。”“画画,首先得让自己开心。别想那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那种看到孩子们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时、心里涌起“真好”的亮。他不知道陈默的朋友是谁,不知道他们得的“病”是什么,不知道他们画不出好东西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知道,画画这件事,就跟这粉笔一样。你想用它写传世名篇,它就重了;你想用它在地上画个格子、跳几步,它就轻了。画画,首先得让自己开心。别想那么多。他说完了,把粉笔递给陈默,手缩回去,继续收拾他的画具。
陈默伸出手,接过了那截粉笔。在他接触到粉笔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而纯净的力量,从粉笔上传来,流遍他的全身。那力量不是“力”,是“光”。是老人的光,是他教那些孩子们画画时的光,是他看到歪歪扭扭的线条时笑的光,是他把那截粉笔递给陈默时的光。它从粉笔上流过来,流到他的手心,流到他的手臂,流到他的心里。它很暖,很纯,很真。不是那种被交易得来的、有瑕疵的、劣化的光。是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没有被污染过的、无价的光。
在他眼中,这截平平无奇的粉笔,正散发着比钻石还要璀璨、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光芒。它不是“粉笔”,是“光”。是老人用了一辈子的光,是他舍不得扔的光,是他愿意给陈默的光。它不刺眼,不灼热,不让人不敢直视。它是温的,是暖的,是让人想靠近的。它在发光,在陈默的手心里发光,在他的心里发光,在那些被毒感染了的人心里发光。它比钻石还亮,比太阳还暖,比任何陈默在便利店里见过的商品都珍贵。
这不是交易得来的“商品”。这是一份被自愿赠予的、名为“善意”的礼物。不是“商品”,是“礼”。是老人给他的礼,不是因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不是因为他签了什么契约,不是因为他赢了一场赌局。只是因为他说了“能不能帮帮他们”,只是因为老人想帮他,只是因为他愿意给。它是自愿的,是免费的,是无价的。它是善意,不是“善”,是“愿”。是老人愿意帮他,愿意把那些孩子们的笑声分一点给那些生了病的年轻画家,愿意把那截跟了他很多年、舍不得扔的粉笔给他。他不需要陈默还,不需要他回报,不需要他说“谢谢”。他只是给。
陈默紧紧握着那截粉笔,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腰弯下去,弯得很深,深到他的头快要碰到老人的膝盖。他的背脊弯成一道弧线,他的手垂在身侧,那截粉笔还握在手心里。他鞠了很久,久到老人以为他不会再起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表达他心里的感受。他只能鞠躬,用他最深的、最诚的、最笨拙的方式,告诉老人“谢谢”。
当他回到便利店,他没有将粉笔放上冰冷的货架。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粉笔放了进去。瓶身上,没有价格标签,只有一个名字。那瓶子是透明的,是干净的,是那种装过果酱、被洗干净、没有标签的瓶子。他把粉笔放进去,放在瓶子里,放在柜台上,放在那面【照妖镜】和招财猫的旁边。他没有写价格,没有写“售价998元”,没有写“劣化版”。他写了一个名字,不是“商品名”,是“人名”。是那个老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姓方,那些孩子们叫他“方老师”。他写了【方老师的粉笔】,不是“老师傅”,是“方老师”。是那个教孩子们画画的老人,是那个心里有光的老人,是那个给了他那截粉笔的老人。
【商品名称:方老师的粉笔】
【商品介绍:源自一位无名师者的、最纯粹的祝福。非卖品。】
非卖品。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三个字。他的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卖的,有标价的,有打折的,有劣化的。没有不能卖的,没有不想卖的,没有不舍得卖的。这是第一件,不是不能卖,是不想卖。他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不知道它该卖多少钱,不知道用什么价格可以衡量它的价值。他只知道,它是无价的,是免费的,是那个老人给他的礼物。他不能卖它。
【使用方法:将其置于被“情绪瘟疫”污染最严重的区域,它将自动净化周围的嫉妒与恶意,让人们重新记起,“创作”最初的快乐。】
那“情绪瘟疫”不是“疫”,是“毒”。是李俊的嫉妒,是从魔盒里飞出来的毒,是在画社里刺小雅的毒。它污染了那些年轻的画家的心,污染了他们的画,污染了他们的梦。他要把这截粉笔放在那里,放在那些被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放在那个画社里,放在那些被毒感染了的人中间。它会自己发光,自己净化,自己让他们记起画画最初的快乐。不是“画画”,是“开心”。是那些孩子们在公园里、在地上画格子、跳几步时的开心,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带给他们的开心,是方老师看到他们开心时的开心。他会让他们记起来,记起他们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感觉,记起他们画出第一条线时的兴奋,记起他们忘了“别人画得比我好”的时候、心里只有“我在画”的快乐。他不知道能不能救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不知道那些毒会不会再长出来。但他要试。因为这是方老师给他的粉笔,是方老师给他的光,是方老师给他的“画画,首先得让自己开心。别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