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五万金币(2/2)
“不。”奥托说,“去司法部。”
马车沿着梧桐大道往南驶去。奥托坐在车厢里,那只刚才还放在公文包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指节凸出,骨白色的轮廓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木壁的划痕上,但这次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他看的是划痕后面的什么东西,比那更深、更远。
帝京司法部坐落在主街南段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是一栋三层高的浅灰色石砌建筑。门面不算显眼,正面只有六扇窄窗和一道铁质栅栏门,栅栏后面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帝国司法部·治安与调查司”字样。奥托的管家在门口与值夜的警吏交涉了片刻,警吏进去通报,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一扇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廊下。
“奥托大人。”那人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被深夜叫醒后特有的沙哑,“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奥托站在门廊下,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刀片般的锐利。
“我儿子死了。在我赫尔贝格家的别邸里,在自己的床上,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段杀死。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这是谁做的。第二,他们怎么做到的。第三,他们现在还在不在帝京。”
中年男人的表情凝住了。
“深夜来访,我明白您的心情。但司法部的正式调查需要……立案、审批、指派调查官,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手续。您知道,最近皇帝对各部文书流程盯得很紧,如果程序上出了纰漏……”
“五万金币。”奥托打断了他。
中年男人的嘴闭上了。
“现在就可以预付。”奥托说,“事情了结之后,再加五万。”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把他头发里掺杂的几缕灰白吹得晃了晃。他往门廊内侧退了一步,把侧门推得更开了一些:“请进,大人。”
奥托迈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梧桐大道尽头,天边露出一线冷白色的光,黎明的第一抹亮度正在缓慢地从屋顶的轮廓线后面爬上来。
奥托站在司法部治安与调查司的会客室里,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头发花白的书记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空白卷宗和一盒炭笔。他在奥托对面坐下,翻开卷宗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他开口。
“赫尔贝格别邸,地点在利剑街中段,门牌十七号。死者洛塔尔·冯·赫尔贝格,家父奥托·冯·赫尔贝格,报案时间丑时四刻。”奥托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卷他已经背过的公文,“死因……暂且定为钝器贯穿性创伤叠加高温灼伤。”
书记官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明显。
奥托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现场有一项物证需要特别标注。死者尸体周围的地毯上,有一圈极细的浅金色粉末。粉末呈环状分布,边界清晰,与地毯本身材质无关。我已用白手帕取样,可以移交给司法部鉴定科。”
书记官的笔停了一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
奥托看着书记官的笔尖,又补了一句:“另外,别邸的正门和后门在案发时段均由内锁闭,门窗完好,无撬锁痕迹。死者卧室内所有门窗均为内锁状态,没有外部入侵的迹象。如果司法部得出‘密室杀人’的初步判断,我不会提出异议。”
他离开司法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马车载着他驶回本宅,轮子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他坐在车厢里,手心里的白手帕已经被他攥出了深浅不一的褶皱。那块手帕裹着他从现场蘸来的金色细尘,方方正正地叠着,搁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比他想象中更沉的石头。
他掀开车帘,看着晨光里逐渐清晰的帝京街景。店铺陆续开门,摊贩开始推车,行人渐渐多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慢苏醒。他在看这座城市的另一张脸——那张白天的、喧嚣的、什么都能被淹没在人群里的脸。
他把车帘放下了。
赫尔贝格本宅的书房里,奥托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被晨光照亮的梧桐树。他的管家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和一卷已经展开的空白信纸。
“你记一下。”奥托没有回头。
管家把笔尖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待着。
“给北境的那几位写封信,就说帝京这边出了急事,请他们务必派人过来一趟,越快越好。内容写隐晦一些,不要提洛塔尔的名字,但让他们明白这件事跟赫尔贝格家继承人的安危直接相关。”奥托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落,“再给商业行会那边递个话——就说赫尔贝格家最近要清查一批旧账,需要知道近七天内所有从西区、中区各大客栈旅舍迁出的人员登记信息。”
他顿了一下,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但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那些被阳光照亮的树叶,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了帝京某条他不知道名字的窄街上,落在了某个他还没见过面容的人身上。
“还有。”他转过身来,面朝管家,“派几队可靠的人,以赫尔贝格家护卫的名义,配合巡逻队对西区和中区的客栈旅舍进行一次‘例行安全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