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21(2/2)
面汤里漂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暖意从胃里一直漫到指尖。
“明天考语文。”李青霞掰开一双筷子递给纪黎云。
“作文好好写,别跑题。”
“嗯。”纪黎云接过筷子低头吸了一口面条,腮帮子鼓鼓的。
纪黎宴坐在对面喝汤,没说话,但目光从她们脸上慢慢扫过去,一丝一丝地把这个画面收进眼底。
考试那天早上,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雪。
纪黎宴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坐在床边背了一遍数学公式和物理定理。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纪黎云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青霞姐姐,你紧张吗?”
“有一点。”李青霞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但紧张也没用,会做的题好好做,不会做的先跳过,回头再想。”
“嗯。我妈说,尽力就好,考不上还有明年。”
纪黎宴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帆布包,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两下:
“走吧,吃早饭,然后去考场。”
食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考生,桌上摊着复习资料,有人在啃馒头,有人在翻笔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认真又紧绷的神色。
他们三个吃完早饭,沿着县城的主街往考点走。
考点设在县第一中学,一栋灰色的三层教学楼。
门口挂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考点”的红布横幅,风把布幅吹得猎猎作响。
考点门口聚满了人,有考生也有送考的家长,有人穿着厚棉袄,有人拎着布袋,有人在互相核对证件。
纪黎宴把李青霞和纪黎云送到考点大门口,他看了一眼门口张贴的考场分布图,给她们分别指了方向:
“你在一楼,小云在二楼。考完别走,在门口等我。”
“好。”两个人同时应声。
她们并肩往教学楼里走。
李青霞走在靠外的位置,右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碰碰纪黎云的肩膀,最终只是落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按你平时做的来就行。”
纪黎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小跑着上了楼梯。
铃声响了。
纪黎宴走进自己在三楼的考场,找到贴着自己考号的座位坐下来。
课桌有些旧了,桌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届学生用刀刻下的字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糙和实在感。
他拿起笔在密封线里填上姓名和考号,然后翻到第一页。
第一题是数学,代数。
他看完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了两行。
思路清晰,解法也熟。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搁下笔,重新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确认无误才起身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冷风迎面扑过来。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见一楼走廊尽头李青霞刚好走出来。
她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黎云从楼梯上跑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幸亏一把扶住了扶手。
“慢点。”李青霞伸手扶了她一把。
“考得咋样?”纪黎宴问。
纪黎云一边喘气一边笑:“作文写完了,比模拟考写得顺。”
下午考政治。
第二天考历史、地理,第三天考数学和物理。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跋涉。
纪黎宴没问题。
李青霞的强项是语文和历史,作文发挥尤其出色。
她写的是下乡一年多的真实感触。
从刚来时的不适应到后来与土地和村民建立起的深厚联系,笔触细腻真挚,情感自然流露,没有空话套话。
历史卷子上的论述题她答得很有条理,引用了不少课堂和自学积累的材料,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分数。
纪黎云的答卷同样扎实。
她语文作文写得质朴真诚,写了纪母每天走几里路给她送饭的事。
从送饭这个小小的切口写出了一个平凡母亲的爱,情感真挚不煽情,结尾干净利落。
历史和地理的客观题她几乎没怎么犹豫,那些知识点早就烂熟于心。
考完最后一门物理,纪黎宴走出考场的时候,落日正往西沉。
天空烧成一片橘红和淡紫交织的颜色,霞光铺满了教学楼前的空地。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
李青霞和纪黎云也从各自的考场出来了,三个人在空地上汇合。
纪黎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拢,然后看着纪黎宴:“哥,考完了。”
“考完了。”
“那...回家?”
“回家。”
纪母和李母早就把晚饭做好了,院子里亮着好几盏煤油灯,堂屋里热气腾腾的。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鸡鱼肉蛋一样不少,甚至还有一瓶从供销社买来的橘子汽水。
纪母看见三个人走进院门,快步迎出来,先看了看纪黎宴的脸色,又看了看李青霞和纪黎云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洗手吃饭。”
席间谁也没有主动问考得怎么样。
纪国栋端着一碗酒喝了一口,感慨道:
“不管考得咋样,能坐在那个考场里,把卷子答完,就是好样的。”
“可不是嘛。”王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端着一碗炖萝卜往桌上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咱们村一下出了三个去考大学的,隔壁大队都眼红呢。”
纪黎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把碗放下,认认真真地说:
“我要是考上了,以后就当老师,回镇中学教书。”
纪母笑了一下:“当老师好,稳定。”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盼着纪黎云能走远一些,去大城市看看。
“宴子呢?考上了想干什么?”李父问。
“搞技术。”
纪黎宴说,“走工农结合的路子,把试点那些经验再往深了做。”
“青霞呢?”
李青霞想了一下:“我还没想那么远。先把学上完再说。”
饭桌上的笑声融融的,灶膛里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滚滚地挂在天上。
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堂屋的纸窗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等待结果的日子过得比备考时还慢。
纪黎宴在县里照常上班,只是每天下班后会到传达室去看一眼有没有来函。
纪黎云继续回镇里上学,但课业已经松了下来,她常常在课间盯着窗外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李青霞倒是沉得住气,白天忙联络组的工作,晚上回到村里帮李母收拾菜园,给入冬前的白菜盖上稻草帘子。
十二月末的一天上午,县里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喂,纪黎宴同志吗?”
“这里是县招生办,你们大队的三个考生成绩都出来了,总分都过了录取线。通知书随后会寄到各公社。”
他把电话放回去,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拎起外套往外走。
先到镇上中学,纪黎云正在上最后一节课。
他站在教室外面等着,透过窗玻璃看见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埋头写笔记。
下课铃响了,纪黎云抱着书本走出教室,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过了。”纪黎宴说。
纪黎云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书往纪黎宴怀里一塞,转身跑回了教室。
纪黎宴愣了一下,正要跟上去,就听见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夹杂着“小云考上了”的喊叫声。
他抱着那摞书站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回到村里的时候,纪母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
纪黎宴把自行车支好,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娘。”
纪母回过头来:“咋了?”
“过了。三个人都过了。”
纪母手里的干菜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干菜撒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纪黎宴,嘴唇微微张开,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下来,把地上的干菜一把一把地往筐里捡。
她捡了一会儿,动作忽然停住了,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抖动,始终没有回过身来。
纪国梁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蹲在地上的纪母和站在院门口的纪黎宴,他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妻子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好事,哭什么。”
纪母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谁哭了,我没哭。就是...高兴。”
那天下午,红旗大队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王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馒头第一个到了纪家。
赵叔扛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跟在后头。
老张头拎着一捆粉条。
前前后后把纪家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纪母和李母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纪国栋把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那瓶高粱酒从柜子深处翻了出来。
纪黎宴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举起来,对着屋顶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空,轻轻碰了一下。
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已经是一月中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