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这个混蛋(2/2)
她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她只知道他叫尹志平,只知道那个正拥抱着自己的人是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她的眼前不再是冰原,而是一片极深极广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没有抗拒。因为那漩涡的中央,站着他。
到最后,只剩下了融为一体的安宁。她已没有力气再去分辨什么——哪里是巅峰,哪里是云端,哪里是他,哪里是自己。这些界限在这一刻全都融化了。
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一种极纯粹、极通透、毫无保留的满足。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满足,是某种更深的、更久的东西——像是跋涉了太久终于抵达了终点,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回应,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鸟儿终于被放回了天空。
她的灵魂在空中轻轻飘荡,俯瞰着那对相拥的身影。她看见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她听不清那些话,但能感受到那些话落进她心底时漾开的涟漪。
然后他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他小腹上块块分明的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随呼吸起伏,犹如蛰伏的猎豹。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任由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那片最深的、最安全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滴烛泪在铜盘中凝成了一朵暗红的花。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悄溜进来,拂动帐幔,拂动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也拂动那两根被遗落在榻角的白玉簪——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两尾被潮水冲上岸的小鱼,相依相偎,安静地搁浅在那一小片被体温烘暖的锦褥上。
凌飞燕的灵魂仿佛还在空中飘荡,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舒坦。
她不再做那些刀光剑影的梦了。她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在后院里赤着脚追蜻蜓。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细碎的金斑,她追着那只红翅膀的蜻蜓跑啊跑,怎么也追不上,却一点也不着急,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自由得像一只鸟。
那种无忧无虑、浑身轻松的滋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她的意识在深沉的睡眠中浮浮沉沉,偶尔浮上来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些动静——似乎有人在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喂她喝了几口水;似乎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替她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但那些都像是隔着一层极厚极厚的水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手的温度是真实的——干燥、温热、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便在这样温暖的包裹中,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极轻微的颠簸唤醒的。
起初她以为是梦。她在自家的后院里追蜻蜓,脚下忽然踩了个空,整个人便往下坠。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昏暗。不是余府那间熟悉的卧房,而是一个狭窄的、微微晃动的空间。
她的后脑枕着柔软的锦垫,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毯子的料子极好,是上等的苏绣绸面。
耳畔传来粼粼的车轮声,以及马蹄踏在泥土上时发出的沉闷节拍。碧儿正跪坐在她身旁,见她悠悠转醒,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飞燕姐,你醒了?”
凌飞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是病后的虚弱——那场病早就好了大半。
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疲惫,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被揉散了架的棉絮,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泡在了醋里。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终于看清了——碧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男装,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头,腰带束得紧紧的,正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
而透过碧儿肩头的缝隙,她看见了马车前方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一个身形挺拔如松,青衫磊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正是尹志平。
另一个身形高挑健美,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每条辫梢都缀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当声。
她正偏着头低声和尹志平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便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张扬,正是月兰朵雅。
凌飞燕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
昨夜。不对,也许是前天夜里,尹志平忽然变得那般热烈。他不是在道别,那分明是蓄谋已久——先用最温柔也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所有的体力榨干,让她陷入最深最沉的昏睡,然后趁她人事不省的时候把她从余府里抱出来、塞进马车,一路驶出城门。
等她终于从那一场太过漫长的温柔梦里苏醒时,马车早已出了临安城的范围,正行驶在不知哪条官道上。
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