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杀父仇人(2/2)
金无异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住了。
焰无双的夫君。那个名字已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你还在恨大哥。”
“我不该恨吗?”焰无双冷笑一声。
“你恨的不是大哥。”金无异缓缓摇了摇头,“你恨的是你自己。”
焰无双浑身一震。
“你恨自己当年瞎了眼,你恨自己明明知道他将你当作棋子,却还是替他生下了玲珑。你恨自己在他死后这么多年,依旧无法将那段过往彻底放下。”
焰无双的嘴唇剧烈地翕动起来。
“您说得对。我不该恨他。可玲珑。您知不知道玲珑有多喜欢他?”
她多了几分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忧心,“她从小到大,从未对哪个男子这般上心过。她为了他,连公主的架子都不要了,连命都豁出去了。可他是龙傲天——是那个走到哪里便将麻烦带到哪里的人。玲珑跟着他,一旦知道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会有好日子过吗?”
“不会。”金无异答得干脆利落。
焰无双愣了一下。
“大哥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安稳的人。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有麻烦;他管到什么事,什么事便要闹大。他不怕得罪人,不怕流血,不怕死。跟在他身边,便是时时刻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金无异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可你想想——玲珑若是不跟着他,她这辈子便安稳了吗?”
焰无双没有答话。
“朕告诉你一桩事。”金无异将酒杯搁在案上,“大哥在终南山下,曾趁着小龙女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之际,占了她的身子。”
焰无双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小龙女得知真相后,恨他入骨,一路追杀他。可你知道结果如何?她现在是大哥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之一。因为大哥将自己犯过的错、欠下的债、全都认了。然后他用行动一点一点地弥补,用命去护她,用血去还她。到最后,小龙女不但原谅了他,还心甘情愿地跟了他。你可知这说明什么?”
焰无双冷笑一声:“说明他是个伪君子。”
金无异一愣,随即挠了挠头:“额……你说的吧,倒也不能算错。”他顿了顿,干咳一声,“不过咱们得看结果嘛。过程是曲折了些,手段嘛……也确实不光彩。可结果呢?那龙姑娘现如今还不是委身于他,死心塌地?”
金无异把玩着酒杯,补了一句,“所以说,他这人确有混账之处,但也有肯认账、能担事的一面。你不能光盯着缺点看嘛,得看人家后续怎么收拾烂摊子、怎么拿命去扛——对吧?”
焰无双别过脸去,她当年虽未见过龙傲天,却也知道金无异说的是真的。
金无异将焰无双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少时在金国宗族中,亲眼看着那些流淌着汉人血脉的堂兄弟们被按在石板上,被一柄烧红的弯刀齐根割去了男人的根本。他们成婚生子,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孩子生下来,他们便没有用处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作为局外者,他对男女之事看得分外通透。他眼里只有权力——有了权力,便没有人能再拿这个来要挟。
曹玉堂那老狐狸曾用龟血与蛇血来诱惑他,说能让他恢复男儿之身。他只觉得可笑。权力不好吗?有那么多事可做,何必纠缠于那点快感?
他将酒杯搁在案上:“玲珑体内那道锁阴咒,是你在她年幼时种下的。”
“她自幼身体先天有缺,经脉中有一处极隐秘的暗伤,若不加以遏制,便会在她成年之后骤然爆发,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不保。那道锁阴咒,是你用自己的精血封住了她的丹田,替她挡下了这桩命劫。只有将武功修炼到五绝层次,经脉足够强韧,她才能凭自身之力将那道暗伤化解。到那时,锁阴咒便会自行消散。”
“可惜玲珑的心思一直不在修炼上。她将锁阴咒当作束缚,觉得你这个当娘的要把她当作筹码卖给什么人。”
金无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自从她遇到了大哥,倒是打起了精神。尤其是看到大哥身边那些女子——小龙女、凌飞燕、月兰朵雅——哪一个不是武功、胆识、担当样样俱全?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在较着劲。”
他顿了顿,“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一个人若没有目标,便是一摊烂泥;有了目标,才有了骨头。”
焰无双不由得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不对:“可是皇上——他把您的四大金刚全杀了。残影、雷万壑、蚀骨阎罗、裂穹苍狼,都是您一手栽培起来的人。他对黑风盟下手太狠了。”
金无异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那几个人是跟着他从黄河边上走出来的老弟兄,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几个老伙计。可他也知道,这些年他们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残影仗着轻功无双,暗中替黑风盟清理了多少眼中钉;雷万壑的铁锤之下,不知砸碎了多少无辜者的骨头;蚀骨阎罗的毒功越发阴狠,死在她手中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们原本都是穷苦人出身,都是被这世道逼到绝路的可怜人。可当他们掌控了权力之后,反而变成了当初那些欺压他们的人。这是人的本性——被压迫者一旦翻身,往往比压迫者更加残忍。
所以大哥杀了他们,金无异虽有些不爽,却从未想过要怪他。
金无异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朕不会因为他们是朕的人便偏袒他们。朕也相信——只要玲珑成了大哥的女人,大哥便会承担起那份责任。他不会对黑风盟赶尽杀绝,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辜负自己女人的人。”
……
坠星秘境。
蔡州城,入夜。
尹志平将双锏搁在榻边,盘膝而坐,默运无量神功,丹田中的寒焰真气缓缓流转,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在经脉中交替闪烁,每运行一周天,那股温润醇厚的先天之灵便壮大一分。
他已有些摸到门槛了。
不是突破,是沉淀——将这些年所学所练一一梳理、打磨、融汇。瓶颈还在,但瓶颈松动之前,先得把根基夯实。
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洪七公探进半个脑袋,“小子,这几日老叫花子可没闲着。”洪七公压低声音,“大将军府后厨那个送饭的仆役,被老叫花子几道菜便哄得服服帖帖。从他嘴里掏出来的话——这府中至少多出二十人,没有登记在册,每日的饭食却是单独送进后院那片竹林底下的。入口是一口枯井,井壁上凿了暗门。”
尹志平翻身下榻,将双锏佩在腰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