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逆灌夺功(2/2)
从头到尾,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万玉雪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姐姐,有些话,妹妹本不该多嘴。可妹妹实在看不下去了。”万玉雪的声音温柔,“唐门主这人,好是好,可他心里装的事太多了。”
她顿了顿,“这世上的好男子,有的如烈酒,入口辛辣却回味悠长;有的如清茶,淡而无奇却解渴生津。姐姐这般人物,何必非要在唐门主那一棵树上吊死?”
叶寒笙猛地转过头,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替那个龙傲天当说客?”
万玉雪连忙故作歉意的说道:“姐姐这是哪里话。妹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至于龙傲天——妹妹倒觉得,他那人不解风情是真,可那份担当与坦荡也是真的。便是与唐门主相比,也不差什么呢。”
……
将军府外,禁军已陆续朝城外开拔。
临行前,尹志平将洪七公与唐森召至廊下,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心中的疑虑。他说,玄冥子死得毫无波澜,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完颜仲德之前就骗过他一次。在东跨院中,这位老将慷慨激昂地说着“趁他病,要他命”,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金国的底牌是黄河决堤。
尹志平信了,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堤坝与玄冥子身上,却万万没料到那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竟是这场用人命引爆的瘟疫。
此刻,当他再度问起玄冥子,完颜仲德的言辞又开始闪烁。
尹志平心中那片迷雾忽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完颜仲德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欲盖弥彰。
唐森深以为然。待尹志平率队出城之后,唐森便与洪七公再度朝大将军府摸去。
这一回轻车熟路。整座大将军府空空荡荡,连守门的亲兵都随完颜仲德出了城。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后厨,重新滑入那口枯井。甬道中的油灯早已燃尽,唐森取出夜明珠,幽冷的珠光将那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映得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
密室的门依旧敞开着。玄冥子的尸身与他们昨夜离开时并无二致——干枯如柴的躯壳,蜡黄如纸的面皮,深陷如枯井的眼窝。唐森没有急着上前,他先绕着尸身踱了一圈,目光从玄冥子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扫到他微微佝偻的脊背,又从脊背扫到袈裟下摆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紫色血迹。
洪七公靠在密室门口,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他其实觉得这一趟多半是白跑——死人就是死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可唐森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倒让他不好催了。
唐森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副极薄的鹿皮手套,仔仔细细地戴好。然后他伸出手,在玄冥子丹田处轻轻一按。只这一按,他的眉头便骤然拧紧了。
“不对。”他说。洪七公放下酒葫芦,凑了过来。唐森将手指沿着玄冥子的丹田缓缓向上,一寸一寸地按压,双中的光芒越来越锐利,仿佛已穿透了这层干枯的皮囊,看见了底下那些早已断裂、淤塞、寸寸碎裂的经脉。
“他的丹田——不是自行枯竭的。”唐森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是被灌顶之法强行抽干的!”
洪七公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唐森的手指停在玄冥子后颈处一块极不起眼的暗紫色瘀斑之上。那块瘀斑只有铜钱大小,藏在皮肤褶皱之中,若非凑近了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正常的灌顶,是传授者以自身内力为引,将功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如同将一杯水倒入另一只空杯。传授者始终掌控着节奏,想停便停,想收便收。可玄冥子——”
唐森站起身来,将指尖沾着的一点暗紫色残渣在洪七公面前晃了晃。
“老伯,你可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心甘情愿地将毕生功力交给另一个人?”
洪七公沉默了一瞬:“要么是师徒情深,要么是家国大义。”
唐森面朝那条通往地面的石阶,望着石阶尽头那一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光。
“我在唐门的典籍中,曾见过一个古老的例子。那是唐门还在蜀中深山隐居的年代,有一代门主名叫唐烈。此人天资卓绝,将唐门的机括之术与内家心法融会贯通,创出了一门极霸道、极凶险的内功——以自身丹田为熔炉,将毕生功力压缩至极致。”
“可这门内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能受太重的伤。唐烈晚年时,被仇家偷袭,恰好打破了他丹田中那脆弱的平衡。”
洪七公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森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唐烈在临死前的那一刹那,以最后的神智将全部功力,连同生机,一并灌入了身旁一个年轻弟子的体内。那弟子什么也没做,只是恰好站在他身旁。”
“后来唐门的医师验查唐烈的尸身时,发现他的丹田——便与此刻的玄冥子一模一样。干枯、碎裂、如同被从内部掏空了的蝉蜕。那医师在医案中写道:此非传功,乃逆灌。非施者予之,乃受者取之。施者丹田先破,真气外泄如决堤之水;施者须于临死前主动撤去护体真气,方能成事。若非心甘情愿赴死,绝无可能。”
一阵漫长的沉默。
洪七公缓缓将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那只无数次击退强敌、无数次从鬼门关前收回来的手掌,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所以,玄冥子——是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主动将自己的护体真气撤去的?”
“不止。”唐森摇了摇头,“他不单撤去了护体真气,还将丹田中所有的真气都凝聚于一点——就像唐烈那样,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火油桶。然后,他让那个人在他后颈大椎穴上拍了一掌。这一掌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在他身上开一道口子——一道足以让他毕生功力倾泻而出的口子。”
他转过身,迎着洪七公那双布满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能让玄冥子心甘情愿做到这一步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