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处置(1/2)
黄娟没有急着回去。她刚走出会议室,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却在楚梓荀办公室门口停住。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指尖抵在唇边轻笑一声,推门时故意让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好啊,黄医生。”楚梓荀正伏案批阅文件,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那里还留着刚才与林震对峙时捏出的褶皱。“今天不忙吗?”
“忙啊!”黄娟反手带上门,白大褂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利落的弧线。她从兜里摸出烟盒,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时,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这不是听说你被人刺杀了嘛,过来看看啊!”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火苗,烟雾在她眼前缭绕成模糊的光晕。
楚梓荀笔尖未停,只是将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给烟灰腾出位置:“嗯,让你费心了。我没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翻页时指尖微微发白的关节,泄露了方才那场生死交锋的余悸。
“也是。”黄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缓缓飘向天花板,“这两个杀手不太专业啊!”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楚梓荀整洁的桌面——那里连水杯都摆在固定的位置,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打乱他的秩序。
“是宋瑞比较厉害,挡住这两个人。”楚梓荀终于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但黄娟注意到,他左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频率与心跳同步——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那你以后把宋瑞栓你裤腰带上吧!走到哪带到哪。”黄娟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地毯上,瞬间被深灰色的绒毛吞没。
“不用。”楚梓荀摇摇头,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底情绪,“他也挺忙的。”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广场上那群搬运物资的忙碌的人群上。
黄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忽然倾身向前,烟蒂在烟灰缸边缘磕出细碎的声响:“那以后要是再遇到刺杀呢?”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你的安保系统漏洞百出,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嗯?”楚梓荀忽然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领带夹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掩盖话里的试探。
“你是肯定要死的。”黄娟掐灭烟头,金属烟灰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不能是现在。”她直视楚梓荀的眼睛,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听诊器,冰冷的金属与她滚烫的目光形成奇妙的反差,“再说,我只是不赞成你的理念,又不是想要你死。”
楚梓荀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上周岩大勇搬文件时不小心留下的。“如果现在不是末世,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明白。”黄娟重新点燃一支烟,这次她将烟雾吐向窗外,“但不代表我会支持。”她看着楼下广场上忙碌的人群,那些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根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线。
“了解。”楚梓荀抬起头,给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如果那两个小子没地方安排,给我当护工吧。”黄娟抢在他前面开口,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正好这几天,找岩部长批的救护车还没到。这两个小子身体素质好,帮我背病人吧!”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楚梓荀知道,这是她在为那两条生命争取最后的机会。
楚梓荀沉默了片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凤凰碑名录”几个烫金大字。他用钢笔在上面轻轻划了一道,墨迹晕开成小小的黑点:“两个死人而已。怎么安排你们自己看着办。”他将文件推到黄娟面前,指尖在“吉言”和“贺晓东”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我真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和我理念不和的人。”
黄娟拿起文件翻了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将烟头随意丢在地上,火光在深灰色地毯上明明灭灭:“不了解你的理念,怎么说服你。就像不了解病理,怎么救治,是一样的。”她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医学定理。
“烟头要熄灭,我这都是文件,万一失火就麻烦了。”楚梓荀皱眉看着地上的烟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想要接烟灰。
黄娟没有说话,伸脚踩灭烟头。鞋底碾过烟蒂的声音有些刺耳,她弯腰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楚梓荀的裤脚:“你在医院,也这么随意丢烟头么?”
“医院禁止吸烟。”黄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白大褂口袋里装着听诊器、记事本。
“所以你就非要来我办公室吸烟么?”楚梓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个吸烟室不错。”黄娟不以为意,伸手开门时,阳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回头看了楚梓荀一眼,眼神复杂得像一杯调得太浓的咖啡,“记得按时吃饭,你的胃比你的理想更需要照顾。”
门关上的瞬间,楚梓荀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吉言”和“贺晓东”的名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烟灰印,像一枚特殊的勋章。他拿起钢笔,在名字下方轻轻画了一颗星——那是凤凰碑上英雄的标志。
临时审讯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宋瑞抓着头发,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黄医生已经把话分析这么透彻了,你怎么还没想明白。”林震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季月梅刚倒的热水,看着宋瑞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真心觉得,你这脑子是不是该返厂重修了?可是,你是带兵的。对于怎么练兵你明白,但怎么练脑子,我也没辙。”
宋瑞停下脚步,一脸纠结:“我……我想明白了大道理。就是,就是还没想好把那两个小子送到哪去?送去‘凤羽’吧,有点不合适。这俩的身份需要保密,难保他们和凤羽的人混熟了,自己不说漏嘴,到时候激起哗变怎么办?‘青鸾’和‘雏鸟’又都是新兵蛋子,这俩去了太屈才了,而且容易带坏新人……”
“你小子是不是傻?”林震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自己不就是‘夜枭’的队长么?不行这俩给你塞‘夜枭’去!你既能就近看着他们,还能好好给他们进行凤凰会的理念洗脑。而且你们‘夜枭’的人和他们两个有过接触,知根知底,也不怕他们搞事。”
林震摇摇头,心里暗骂这小子糊涂,不提自己的小队,难道是觉得自己小队都是特种兵,有点太过骄傲了?
“真哒!那可太好了!”宋瑞突然抬头,脸上哪有什么颓废之色,根本就是一脸奸计得逞的狡黠笑意,刚才的愁云惨淡瞬间一扫而空。
“诶~~你小子……”林震一脸错愕地看着宋瑞,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嘿嘿嘿。林老,您可是咱们凤凰会的军界大佬,楚老师可说过,军队的事,全由您来调配。您不发话,我可不敢随便安排人。既然您金口玉言决定把人给我了,那我可就收下了,概不退货啊!”宋瑞高兴得差点拍巴掌,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你小子……”林震突然反应过来,他是被耍了。现在后悔也晚了,痛失两个好苗子,不过转念一想,宋瑞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凤羽”虽然都是老兵,更是边军武留给楚梓荀的遗产,但这帮人对边军武的感情太深,要是知道吉言和贺晓东是刺杀楚梓荀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林震虽然喜欢这两个苗子,却不能公开重用,放在哪都是麻烦。
仔细想来,还真就是放在“夜枭”最合适。这帮人,人少,隐蔽,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确实不会暴露身份。跟着夜枭出几次生死任务,在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里,可能就会转变他们的思想。然后再过个一两年,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后,再给两人换个身份,重新安排岗位。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出去,今天刺杀的事情,也就没人再追究了。
然而,就在林震还在复盘这盘棋局的时候,宋瑞突然又换上了一副苦瓜脸,眉头锁成了“川”字。
“你干嘛?小子,你还摆这造型给谁看啊!上一次当就够了,你可别想在我这,再骗到任何东西。”林震眼睛一瞪,警惕地护住自己的茶杯,不给任何好脸色。
“不是,林老,我不是要东西。”宋瑞苦着脸,摊开双手,“我现在愁的是,要怎么说服那两个小子去死……哦不,是去‘重生’。这做政治工作的,劝降这种精细活,真不是我的强项啊?我怕我一开口,忍不住先给他们两拳。”
“哈哈哈哈。”林震气笑了,“可惜,我的强项也不是做政治工作。王秘书。”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记录的机要秘书王丽。
“看来培养一些属于咱们凤凰会专属政委的工作,也要提上日程了。今天这事儿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不然以后,我们真要是和官方对上了,恐怕我们的人,还没开打,信念感就先崩了。”
“是!”王丽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干脆利落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建立政委制度”几个大字,笔锋凌厉。
“诶~王秘书。要不你看,今天这两个人,你也帮我开导开导呗。”宋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堆着满脸褶子的笑,凑向王丽。
“忙!没空!”王丽头都没抬,直接拒绝。依旧不苟言笑,像尊精致的冰雕。但是她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旁边正在收拾茶杯的季月梅大姐。
“欸~”宋瑞这回反应很快,眼珠子一转,马上就开始求季大姐,“季姨!季大妈!亲姐!您可是咱们铜仁的一枝花,这思想工作还得您来!”
“好好好。我就帮你这一回。”季月梅拗不过宋瑞的死缠烂打,只好放下茶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辈子净劝夫妻不要离婚了,这劝人投降还是第一次。行吧,我尽量帮你。这样,岩部长,先给我们准备两份好吃的。我得带着好酒好菜,和那两个小伙子好好交流交流。当年王婆撮合西门庆和潘金莲,还知道准备一桌好酒席呢,我这‘劝降婆’也不能掉价不是?”
这话一出,满屋皆笑。宋瑞搞得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为了那两条命,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个“王婆”的梗。
“好吃的?没问题,想要啥我都尽量给你们找。”后勤部的岩大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他绝对是适合这个位置,简直是“敛财”“守财”的一把好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增加部门业绩的机会,“不过,这个工分算谁的?我可告诉你们,我这人,只认工分不认人的。”
“看我干嘛?我是帮忙的,难道还要我出工分啊!”季大姐笑呵呵地看向宋瑞,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行,工分我出。多谢您老帮忙。”宋瑞一咬牙,心在滴血,但想到那是两个顶级战力,还是点头同意了。
“诶,那就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出三份吧。我也不能白跑腿不是么?”季月梅笑眯眯地看向宋瑞,一副宰大户的表情。
“多谢宋老板买单,欢迎宋老板再次光临。”岩大勇可是不给宋瑞任何犹豫反悔的机会,直接就在工分本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众人在欢笑声中陆续离开了临时审讯室,去准备那顿特殊的“断头饭”。
宋瑞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去见那两个“死人”,而是转身走向了市政大楼的最深处——楚梓荀的办公室。
宋瑞走到楚梓荀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楚梓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审阅。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真实又有些虚幻。
“楚老师。”宋瑞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试图掩盖内心的那一丝忐忑。
楚梓荀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示意他稍等。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宋瑞:“怎么?林老把你训完了?那两个‘死人’处理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晚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但“死人”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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