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传承(2/2)
“你是说,长征?”林震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算不上长征吧。但也差不多。”
“哼!天真。你也知道。当初官方的人让他们迁徙,这些人都故土难离,死都不走。你现在让他们跟你走,他们会走吗?”林震摇了摇头,显然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会的。人总是会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懂得幸福。而且,铜仁的百姓,可是已经‘死’过一次,重生回来的人,难道他们还不懂得珍惜得来不易的家园么?”楚梓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不应该是带着他们撤离,你应该是武装他们,让他们自己保卫家园才对。”
“拿什么来武装他们啊?别忘了,我可是一直没有开放兵工厂的生产。只生产民生用品的啊!”楚梓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啊?你……”林震气得指着楚梓荀,半天说不出话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末世里,他们已经错过一次机会,没有走,吃了什么样的苦,见过什么样的灾难,他们是知道的。如今,家园再次被入侵,畏而且还是之前压迫他们的赤虎帮。您说,这三十万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楚梓荀步步紧逼。
“他们会拼命。”
“可是拼不了。没有武器,而且庇护他们的凤凰会要走。他们会怎么做?”
“为什么你做事都这么牵强呢?太想当然了吧!”林震有些失望,甚至觉得楚梓荀是不是太过疯狂了,这简直是拿民心在赌博。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布局。我就是要让这三十万人,心中有恨,他们对这个世界越恨,那么对凤凰会的依赖就越强。”楚梓荀突然向前一步,眼神狂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末日来了,我们这些人没有走,结果经历了苦难,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等到的不是官方,而是凤凰会。而且这凤凰会也不比官方差,就是行事更狠辣了些,勉强能接受。只要现在能苟活下去,要不了多久,官方大军再打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投入官方的怀抱就好了,反正我们是难民,我们又不是造反派,我们又没有加入凤凰会。可是,赤虎帮又回来了,这回带来了大量的更凶狠的敌人,而且源源不断。凤凰会呢?凤凰会的人怎么不保护我们了,难道要我们自己打?不,不行啊。我们连武器都没有。凤凰会的人说,往后方撤,他们的人会留下来挡住追兵。凤凰会的人说了。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一样东西都不留给敌人。是啊,对啊。这些物资,都是我们亲手生产的,为什么要留给他们。对,不留,都带走。跟着凤凰会走。凤凰会说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的,夺回我们的家园……”
楚梓荀突然疯癫的表演,手舞足蹈,表情夸张,时而悲愤,时而激昂,吓得林震连连后退,以为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样,林老,这就是我的后半程计划。”楚梓荀突然停下动作,整理了一下衣领,推推眼镜,瞬间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疯子只是林震的幻觉。
“你,你真的是疯了……”林震气得手直抖,指着楚梓荀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没疯。”楚梓荀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震,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幽幽传来:“林老,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对付吉言和贺晓龙的么?有些人必须要‘死’一次才能明白事理。这也是凤凰会的理念。凤凰涅盘,生生不息。不是吗?林老。您也是凤凰会的人,还是高层,您可得先贯彻这个理念才行啊!而且,就靠我们这些人去传播凤凰火可不行,那太慢了。而现在,我们手里可是有着三十万的火种啊!”
林震看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没了言语。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将一切——包括人心、家园甚至道德——都作为棋子的冷酷,让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他连精神都萎靡下来,颓废地跌坐在沙发里,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写着这场豪赌的结局。
楚梓荀知道,这种观念的冲击需要时间消化,并没有打扰,自己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沙沙地计算着什么,只给林老留了一杯水和一份摊开的地图。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林震才长叹一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老了啊!唉~~上了你凤凰会的贼船,我是下不去了。”林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里的迷茫散去,重新恢复了军人的坚毅。
“呵呵。林老,别那么悲观。凤凰会可是真的很需要您这位定海神针的。”楚梓荀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疯子从未存在过。
“行了。别说废话了。既然你早就定了计划,那我们就完善它。我这还有几个问题,你给我解答了。”林震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您问。”楚梓荀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拉扯孟广军好说,但他们就只有一万人,你怎么说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呢?总不能指望他们自己变出来吧?”林震指着地图上的敌军标记问道。
“这个问题,就在张海龙的身上。所谓借兵就和借钱是一样的感觉。”楚梓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张海龙把兵借给孟广军,那是看中他报仇心切,以及铜仁的资源。可是,如果我们每多拖一天,张海龙就多一分担心。你说他会不会派人来看看?就算他不明着派人来看,他一定会在军中安排暗手,监视孟广军是否尽心尽力。”
楚梓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是,不等那些暗手动手,我们已经全面退出铜仁,留给他一座空城。坚壁清野,连颗钉子都不留。你猜,孟广军要如何给张海龙交代呢?他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肯定会夸大我们的威胁。张海龙听到这个消息——不但损失惨重,而且毫无收获,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我想,以他那多疑又暴虐的性格,一定会上头,觉得孟广军在耍花样,或者觉得我们有什么惊天阴谋,从而不得不调动更多兵力来填这个坑。”
“这招太危险了。玩火者必自焚啊。”林震皱着眉,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过确实可行。但是,这样惹毛了张海龙,你想过后果么?那可是五十万人的潜在势力。”
“想过了。这回又是时间差。”楚梓荀自信地笑了笑,“如果我估计不错,他至少需要两个月左右,才能搜整好三省的资源,然后大军向铜仁逼近。这两个月,就是我们的黄金窗口期。”
“那你如何应对?两个月,你就有把握将铜仁的三十万人,彻底收编了吗?还要完成转移?”林震紧紧盯着楚梓荀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丝虚张声势。
“如果我的计划可以完美实施,我想,两个月后,我们应该已经拿下一两个安全区了。”楚梓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什么?你……”林震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你还要打安全区的主意?那可是官方的地盘!”
“您先别急。我说的是,如果计划通,那么两个月后,我们能拿下安全区。这是我的另一份计划,代号‘燎原’。但现在还不够成熟,需要看那边的具体情况。”楚梓荀安抚性地摆了摆手。
“那如果,你的计划不成功,而且张海龙的大军提前启动了呢?你拿什么挡?用你那五百个新兵蛋子吗?”林震追问,这是最坏的情况,必须考虑。
“呵呵呵。”楚梓荀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血腥气,“我还有一个计划。那就是——驱虎吞狼!”
“谁是虎?谁是狼?”林震瞳孔微缩,本能地感觉到这个计划的疯狂。
“当然是,边境军是虎,兴龙会是狼啊!”楚梓荀站起身,走到地图的最南端,手指重重地点在国境线上。
“你能调动边境军?就凭你手里的龙纹卡?”林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可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而且边防军只听命于中央军委。”
“不,龙纹卡可不能动。那是底牌,动了就真成反贼了。”楚梓荀摇摇头,眼神深邃。
“不动龙纹卡,你要用什么去调兵?难道靠嘴皮子?”
“刘备携民渡江,曹操为什么不追?”楚梓荀突然抛出一个历史典故,笑眯眯地看着林震。
林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道:“因为张飞喝断当阳桥!”
“呵呵呵!不是。”楚梓荀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条小河,怎么可能挡住曹操百万大军呢?那是因为,孙权在侧虎视眈眈啊!曹操不敢倾巢而出,怕老巢被偷。”
“额~你这……”林震一时语塞,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要是拿不下安全区,就只能带着这三十万百姓继续长征了。往边境走,贴着国境线走。”楚梓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你说,官方军队,发现三十万衣衫褴褛的百姓被一群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反政府暴徒追赶,那结果会怎样?他们会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杀吗?不会。他们会出击。一旦边防军介入,张海龙敢跟正规军硬碰硬吗?他只能退。这时候,谁是被吞掉的狼,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果然是驱虎吞狼之计啊!”林震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利用的是人性的弱点和官方的责任,虽然毒辣,但确实是一步活棋,“不过,这是下下策。一旦动了这一计,把官方卷进来,兴龙会固然是完蛋了。但我们凤凰会,要想再发展起来,恐怕就要从头开始了,甚至会被定性为叛乱分子。”
“没错。所以这是最后一步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楚梓荀收敛笑容,神色凝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
“额~那你还有更好的计划么?”林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细胞死了一半。
“还在想。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楚梓荀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唉!真想不到,你这脑瓜子里,是怎么想到这么多……损招的。”林震看着楚梓荀,既佩服又无奈,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阴谋家。
“呵呵呵,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楚梓荀整理了一下衣领,温文尔雅地说道,“其实这些都是历史上的典故,多读书,读史书,多借鉴就行了。毕竟,我以前可是历史老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太阳底下无新事嘛。”
“我可没时间看书了。有你这个现世诸葛亮在,我就不费脑子了。”林震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是回去和参谋部的人商量一下,具体的战斗,要怎么打吧。这出戏,还得唱得逼真点才行。”
说着,林震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楚梓荀一眼:“小子,记住你说的话。凤凰涅盘,若是烧不起来,咱们都得成灰。”
“放心,林老。这把火,一定能烧穿这末世的黑夜。”楚梓荀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林震离开。
门关上了,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楚梓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铜仁的位置,低声喃喃自语:“三十万人的命运啊……希望他们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