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姐妹(2/2)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音从脑海中驱散。
她是来求烬的。
不是来听故事的。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烬。
“烬。”
她开口,声音儘量平稳,“万年前的恩怨,我不想再提。我从修一世就是为了忘记。现在我只想你解开安歌的诅咒。”
“烬”恍若未闻。
她的眼神又变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你知不知道,你醉酒之后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雪千寻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不想听,却忍不住!
“我用你的身体,跟少昊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烬的声音变得柔媚,带著嫉妒,又带著得意,“他牵著我的手,在月光下散步。他看我的眼神好美——”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眉眼间的柔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的、几乎狰狞的神色。
“不对。”
她死死盯著雪千寻。
“他是在看你。”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欲裂。
雪千寻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分裂的脸。
“我没办法啊——
他只认你这躯壳。我只能占据你的身体。”
她猛地挺直身子,表情又变了。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哀怨的脆弱。
“所以我才在大会之后,单独邀请你来青丘山一聚——
你来了,喝了我的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我就再也没让你醒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懊恼,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悔恨还是不甘的东西。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找不肯认错的理由。
“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他发现我占据了你的身体——”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情绪像决堤的水,猛地涌出来。
“他大怒,將我剥离出来,囚禁在九幽之下。没有一丝旧情。
他恨我,恨我骗了他。”
她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变得阴冷,像冰刀闪烁著寒光。
“可他恨我之前,是先认错了人的。”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是他认错了人的……”
像在哭诉,充满不甘,旋即悲悽怒吼——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在洞穴中迴荡,撞在岩壁上,碎成无数片,一片一片落下来。
“我更恨他。
不是他把我囚禁在九幽,而是他拋弃了我。”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语,像是怕被谁听见,“明明……明明那一夜是我,不是你。他就如此绝情,一句话不说就离开。”
她抬起头,悲伤混著癲狂。
“我是迫不得已才占据你的身体。妹妹。”
妹妹这两个字叫得如此亲昵,叫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雪千寻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柔媚,一会儿凶狠,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每一块碎片里——
都有一个不同的“烬”。
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雪千寻甚至在某一瞬间,滋生出可怕的念头:是少昊毁了她。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雪千寻自己都嚇了一跳。可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烬”又开口了。
“少昊,你看看。”
“烬”仰起头,望著黑暗的穹顶,声音飘渺,像是在跟一个躲在暗处的人说话。
“你最爱的人现在爱上別人了。当年你为何不选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荒诞的笑。像是在演一出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戏。
玉佩中,小虎吶吶低语:“这女子肯定是疯了。”
灵犀伸手捂住它的嘴。
雪千寻深吸一口气。
“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万年前的事,都过去了。不如和我一样选择忘记。”
烬低下头,看著跪在面前的雪千寻。
她的眼神在变化——
从疯癲到清明,从清明到阴冷,从阴冷到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东西。
“和你一样!自欺欺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你不懂!
他看不上我,也看不上你。
你的魂魄不完整,无法飞升,他管过吗若是他在乎,为何数万年还不来看你
那道索命因果线本是为他准备的……可惜,他不来!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雪千寻跪在地上,低著头。肩膀剧烈颤抖。
烬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忘不了少昊。
那些记忆太深了,深深地刻在魂核里,抹不掉。
她记得他说“等我回来”时眼底的认真,记得他转身离开时白色衣角消失在雾气中的样子。
数万年了。
他没有回来。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现在,你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来求我!”
烬的声音终於正常了,却带著嘲讽,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苦的味道。
“还要用你的身体,与他行夫妻之实。你说,少昊知道了,会怎么想”
雪千寻猛地抬起头。
“我已转世重生。我已不是『雪』。”
烬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笑容不疯癲,不扭曲,只是淡淡的,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
“重生你忘得了少昊”
雪千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她忘不了。
这就是“烬”的目的。
杀人诛心。
她忘不了少昊。可她爱安歌。
这两种爱在胸腔里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她不知道最后留下来的,是雪千寻,还是那个叫“雪”的女子。
“可他流著少昊的血。”
“烬”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一条蛇贴著地面游过来,“你求我,救少昊的后人。
还要让我借用你的身体,跟他——
你觉得少昊知道了,会高兴
会愤怒还是会……无所谓”
步步紧逼!
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雪千寻的手按在剑柄上。眼前闪过一副画面——
她一剑劈开令人窒息的迷雾。
但——
她没有拔剑。
她知道,拔剑的瞬间,安歌就真的没救了。
“你说完了没有。”她的声音在颤抖。控制不住。
“烬”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疯癲,不是嘲讽,而是那种“我贏了”的笑。
“说完了。回去。”
她转过身,朝湖心走去。
黑裙拖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
雪千寻脑海里一剎那空白。
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剑柄,就要拔出来……
ps:天下所有事,都有理可循。
唯有感情,没有道理!
这一章写得很艰难,改了数十次——
但愿能表达出来……
我对情感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