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陶向明的罪(2/2)
“七年是两千五百多个晚上,每一个晚上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十九张脸。你从来没见过他们的脸,但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有眼睛,有嘴巴,有额头上的皱纹和手掌上的老茧。他们都是最普通的矿工,每天下井十几个小时,挣一份连你一顿饭钱都不够的工资。而我,用四个字就把他们全埋了。”
陶向明的声音在狭小的谈话室里回荡,然后被墙壁吞没,没有留下任何回音。
李东沐看着他,目光沉静而锐利。他见过无数贪官在落网之后的各种表演——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死不认账,有的人试图用揭发他人来换取立功,有的人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把责任全部推给体制。
但陶向明不一样。陶向明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对一个他信得过的人,说一些他藏了太久的话。
“陶向明,你说你后悔了。”李东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陶向明的耳朵里,“但你后悔的是什么?后悔害死了人?还是后悔自己要被绳之以法了?”
陶向明被问住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我告诉你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李东沐站起身,走到陶向明面前。
“如果你后悔的是害死了人,那你就应该在后悔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把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给那十九个死难矿工的家属一个交代,但……你没有。”
“你到现在也没有。你在七号井的井口前洒了一瓶酒,鞠了一个躬,你以为这样就还清了吗?你的债,不是用酒能还得清的,也不是用命能还得清的。你的债,只能用一样东西来还——真相。”
陶向明垂下了头。他的脊背终于弯了,弯得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扁担,终于在这一刻咔嚓一声折断了。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幅度很小,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U盘里有一段录音……”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十一年前,我和盛京一个老领导的通话记录。那个人,比我的级别高得多,能量大得多。七号井偷采的事,他知道。不只是七号井,河岳超过一半的非法矿井,他都知道。每年的收益,他要拿走三成。我用账本记了十一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东沐的脸色变了。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极深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峻:“这个人的名字,叫什么?”
陶向明说出了一个名字。
谈话室里鸦雀无声。录音设备的红灯一下一下地闪着,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字。李东沐站在陶向明面前,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了阴影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谈话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走廊里,岳昆仑、褚一骅和周培文都在等他。三个人看着李东沐的脸色,谁都没有先开口。
“陶向明交代了一个人。”李东沐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