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童谣烫墟(1/2)
天罡宗祠堂,香火没断,可味儿不对。
不是檀香。是那种千年正道堆出来的“规矩味”——每一根梁、每一块匾、每一尊祖师像,都写着“吾等守正,天下有序”。可今天,这味儿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灰,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呛鼻子。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实操,就选在这。
天罡老祖站在祠堂门口,脸比棺材板还沉。他穿了最正经的宗主礼袍,天罡正气裹着周身,可袖底手在抖——不是怕,是别扭。让南荒一个化神初期的“边野之主”,拿一段童谣来查他天罡宗的根,这事儿传出去,六宗脸面往哪搁?
可他没拦。
前头渗透图摊着,褚岩名字画着,皇极司关防钉着。再拦,就是“不敢查”三个字自己往脑门上刻。
陈凡站在祠堂当中,麻袍没换,鞋底还沾着南荒夜露。他没开灵眼湖光炸场,没放守印威压,只从怀里摸出个粗陶小哨——不是法器,是南荒娃在湖堤上喊鹅用的玩意儿。
“老祖,声纹不是杀招。”陈凡把哨子揣回去,声音平,“童谣是活人声。墟种是死意种。死东西怕活声,就像霉斑怕太阳。”
天罡老祖喉头滚了下:“……一段童谣,就能烫出墟种?”
“你刚才在偏殿,命宫后窍那根丝,听见半句就抽了。”陈凡看他,“那不是我逼的。是你自己命里的活气,还在嫌那根丝扎人。”
他不再多说,抬手一拂。
灵眼之湖蓝意没外放,只在指尖凝了米粒大一点,像露珠。露珠里裹着一段声纹——不是陈凡自己唱,是南荒千万活人声的“拓片”:
娃在湖堤唱,妇在药圃哼,老汉在村口漏一句,风信老汉七十年风谱里夹的调,采药妇三文钱土方里顺出来的腔。
声不大。
像黄昏村口,娘喊娃回家吃饭,调子歪歪扭扭:
“月光照谷垛,爹娘种粮不养贼……
锄头刨土,筐里装活,不装墟灰……”
就这两句。
声纹一荡,祠堂香火先静了半息。
下一瞬——
祠堂角落,站在祖师像右边的那位先动。
那是周慎,天罡宗“慎字辈”长老,守祠堂三百年。平时话少,望气稳,连天罡老祖都信他:宗门礼制、望气总盘、外门折子,一半经他手。
这会儿,周慎没吼,没跳。
他先搓了下手。
然后脖颈开始抽,像怕冷,肩一耸一耸。礼袍领口底下,皮肤先泛青,再泛灰,接着——
“滋……”
他耳后浮出第一道纹。
不是刺青,是活物。灰黑色,细如发丝,却带着墟潮那股死腥,从耳后爬到下颌,再往锁骨下钻。皮肤被顶起,像有虫在肉里游。他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里灰紫丝往外冒,被童谣声一烫,丝头卷、打结、挣扎,像被开水浇的蚯蚓。
“老周?!”
天罡老祖瞳孔炸了。
他一步跨过去,天罡正气本能要压,却被陈凡抬手轻轻挡住——灵眼湖光蓝意一洇,不是压周慎,是把祠堂里那点“活人声”护住,让声纹继续烫。
周慎猛地跪地,咳出一口灰黑血沫。
血沫落地,竟自己扭成小蛇状,被童谣尾音一拂,“嗤”地化灰。
他抬头,脸还是那张脸,可眼底神光散了,像三百年正道皮囊底下,住着个拿捏他命魂的死东西。嘴张着,想喊“宗主救我”,出来的却是哑调:
“……谷、垛……不、不养……”
没说完,又抽。
皮肤下灰黑墟纹全浮出来了,从脖颈到手腕,密密麻麻,像被童谣声从命宫后窍一缕缕“唱”到表皮。祠堂香火被声纹逼得发抖,祖师像眼皮底下的“正”字匾,落了一层灰。
天罡老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望气一千年,认得天下邪气、死气、墟气。可他没认出老周。
三百年。
老周跟他同席论道三百年。宗门大祭同跪,望气总盘同调,外敌来时并肩顶过南线风口。他以为那是兄弟,是天罡宗的柱子。
结果柱子里头,早被换了芯。
陈凡蹲下来,没碰周慎,只看着那道灰黑墟纹,语气跟聊家常一样:
“老祖,三百年?那他当墟种,可能不止三百年。”
他指尖蓝意一点,声纹再荡半句: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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