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正妃之礼(2/2)
花厅的木门敞开着,初春的晚风穿堂而过,拂动桌角的纱帘,厅内烛火莹莹,跳动的烛光照亮了厅内陈设,古朴雅致的紫檀木桌两旁,各摆着一把同样质地的玫瑰椅,温酒酒与赵伯琮分宾主落座,中间只隔了一张方桌,距离极近,气氛却格外凝滞。
角落里小几上的檀香燃着半截,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绕出轻柔的弧度,而后慢慢消散,淡淡的檀香弥漫在整个花厅,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倒让二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诡异,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彼此平稳却暗藏心思的呼吸声。
二人一来一往地交谈,脸上皆是肃穆沉静之色,没有多余神情,每一句话都暗藏思量,字字斟酌。
赵伯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明来意,语气郑重无比:“酒酒,我知温大人正在泉州彻查黑鲛走私案与汪召锡贪腐案,你也在帮大理寺卿周三畏调查,温府如今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而我此番,分明是被秦党一派暗中算计,才被官家钦点为出使金国的正使。东西二府之争早已人尽皆知,此行一路必定杀机四伏,凶险万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温酒酒,目光恳切,继续说道:“我素来知晓,你外祖张家商队与温家商行遍及大江南北,势力遍布各地,商旅往来通行无阻,极少有人会多加盘查。我此来,是想借温张两家商队名义,掩藏我的行踪,与使团分开而行,避开路上明枪暗箭,保此行平安。”
话音落下,赵伯琮看着温酒酒清冷不变的面容,又思索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陡然变得深情起来,字字恳切:“酒酒,此前你我婚约,虽因故作废,可本王心中,从未有过片刻忘却你。当初本王是一心想以正妃之礼,八抬大轿迎娶你入府,奈何当时郭氏病重,缠绵病榻,若是贸然以正妃之礼娶你,于理不合,恐世人诟病,委屈了你,才不得已先许了侧妃之位,本想等郭氏病情好转,再慢慢筹谋,奈何世事难料……”
他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惋惜,继续说道:“如今,郭氏已然病逝,去年冬月,终究没能熬过寒冬,抛下三个幼子撒手人寰,王府正妃之位一直悬空,本王从未有过另立他人的打算。若是此番出使金国,本王能平安归来,必将昭告天下,以嫡妻正妃之礼,风风光光迎你入普安郡王府,许你一世安稳,绝不相负!”
说罢,他当即起身,对着温酒酒一揖到地,腰身弯得极低,姿态诚恳,仿佛这番话皆是发自肺腑,字字真心。
温酒酒起初听闻他想借温家商队掩盖行藏,心中虽有顾虑,不愿让温家彻底卷进朝堂夺嫡的腥风血雨之中,可如今温府早已被卷入各方势力纷争,已然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拒绝,怕是会彻底得罪赵伯琮,让温府陷入更深的险境。她心中已然松动,刚要开口应下,却猝不及防听到了他后面那番迎娶的承诺,心头刚刚泛起的一丝肯定瞬间消散,对他的观感也瞬间降至冰点。
她自然知晓普安郡王妃郭氏病逝的消息,去年冬月,王府大办丧事,满城皆知,郭氏留下三位幼子,王府后宅一直无主,也未曾立下继妃。
可她心中比谁都明白,赵伯琮绝非他口中所说那般,一直心系于她,一心想立她为正妃,他此番言语,不过是利益驱使,不过是想借着婚约的名义,拉拢温家,借助温家势力与商行力量,助他平安渡过此次金国之行,在夺嫡之争中多一份筹码罢了。
而且,温酒酒还注意到,赵伯琮在请求温家商队帮忙时,用的自称是“我”,而一提到要许自己正妃之位,自称便变为“本王”。如此变化,或许连赵伯琮本人都未曾注意到,这两次称呼的变化,恰恰说明此人虚伪、圆滑之极。
所谓的深情,所谓的正妃之位,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用来拉拢温府的筹码,这般虚情假意,让她只觉满心讽刺,指尖发木。
刚要开口拒绝这份虚情假意,便听得花厅之外,一道略带愠怒、又无比深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夜色与檀香,直直落入厅中:“王爷深夜闯女子香闺,就为坏人姻缘而来吗?”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的冷意,瞬间打破了花厅里凝滞诡异的气氛,也让端坐椅上的温酒酒、躬身作揖的赵伯琮,同时神色一变,朝着门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