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厚夜(2/2)
还记得,冯骆明说——上京,皇皇帝都,乃南旻最繁盛的所在。
可一到了夜里,却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有人在这暗夜里酝酿出阴谋诡计,藏身暗处残害人命。
从前听来是不敢信,而今却由不得他不信。
这一夜,齐彯辗转反侧睡不踏实,迷迷糊糊捱到天明。
卯正,起身洗漱罢,推窗送目——
头顶灰沉沉的一片浓云,不见天日,树梢一动不动,鼻腔吸入的暖湿气息无不昭示着大雨将至。
无风。
屋内闷热难当,齐彯拉开门,踱到廊下透气。
迎面遇上当差的役人来请。
引他去到前头县廷时,已看到上京令端身上坐,正绞了块井水里涨过的布巾揩脸,眼下乌青一片。
见齐彯过来,少不得寒暄几句,问问夜里睡得安稳否,再说些歉疚之类的客气话,慢慢叫人松懈下来。
而后,忽地开门见山,询问起齐彯首告之事。
告人者谁?
被告的又是哪个?
苦主何人?
事发何时、何地,有何人证、物证?
齐彯一一具言答问,有追问细节的地方,也都斟酌着应答。
一个时辰过去,上京令把该问的都问过了,又将书吏录写的详案过目,便着人去安平王府请见那位自称证人的乞者。
见状,齐彯便要起身随那人同去。
却听上京令朗笑着挽留:“且慢……天色不早,该用朝食了,昨夜委屈考工令在陋舍里将就一宿,本官这心里啊实在过意不去,一早遣人去市上买回几样吃食,还请移步后堂享用,权当是赔罪好了。”
上京令执掌京畿政务,位同九卿,齐彯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当得起这位的赔罪。
他这样伏低做小,只会教人难以推辞。
“那就叨扰了。”
齐彯没什么胃口,也感受不到饿,推脱不过就只能承他的情。
等他食不知味,胡乱咬碎几块饼饵,又饮半碗酪浆顺下肚,起身欲寻上京令告辞。
那门前听候差遣的仆役便道:“上京令才已外出,说去程府问询李夫人,兴许能盘问出破绽来,还请考工令在此静待佳音。”
齐彯不觉得上京令这趟能从李姝嘴里问出实情,自也明白那所谓的“佳音”实在虚无缥缈。
仆役的说辞不过是为了拖住他。
“陈年旧案,追查起来不会容易,齐彯就在安平王府住着,上京令若想问话只管差人来寻,我还有要事,恕不能久候……”
说着,齐彯拔步便要出门,仆役见状,神色立刻变得慌张,连忙将身挡在门外。
齐彯被这不加掩饰的拦阻耗尽耐心,欲要强冲出去,忽见墨云里闪过一道金蛇,炸响惊雷。
“哟……落雨了!这天黑得快,雨势定不会小,小人这便去替大人取来雨具,劳您等上片刻。”
说完话,那仆役真个装模作样脚步匆忙地拐过廊檐,消失在拐角。
齐彯望着天上一道接一道划过的霍闪,狂风大作,雷声震得脚下大地微颤。
等不多时便不想再等。
何况他料那仆役有心绊他在此,假称去取雨具,必定不会快去快回。
赶在大雨落下之前,他径自走到满天风雷下寻路出门。
后堂歇处紧挨库房,止有几个库吏轮流值守,此刻全不见人影。
齐彯只得循着来时的印象绕过几间无人的空屋,走到前头公廨才又能看到人。
这些人都是县廷的差吏,各自手头忙着公务,他便是跟随这些来往进出的人找到了出去的路。
还没出得县廷大门,便有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滴洒下来。
“你想去哪儿啊?齐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