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松口(2/2)
“快起来——”
“再不起来……等着饿肚子吧你!”
在这聒噪的催促声里,齐彯悠悠地醒转,惺忪睁开眼,却被眼前猥琐的陌生脸孔惊得坐起身。
“哎哟,诈尸啦?喊你半晌不理睬,不是我探过你脉息还在,险要以为断气儿了呢!”
说话的人一身狱卒打扮,却生得猥琐不堪——面生横肉,鼓囊囊的,硬生生挤出深深的槽缝。
说话时,腮上的肉便不停跳动,惹得齐彯蹙眉注目。
更兼小小一双鼠目还是天生的对眼,放在这张脸上实显局促,叫齐彯不禁想起幼时在桃花村见过人家饲喂的黑毛豕。
“来,这是你的夜饭。”狱卒蹲在地上,从篮子里端出个木碗。
还未递来,齐彯便嗅见一股腊肉特有的烟气。
接过一瞧,果是拿腊肉切丁烹成的肉羹,肉丁切得细碎,可见庖丁的刀工炉火纯青。
“看什么看?”
狱卒见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嗅闻,犹犹豫豫不肯下口,不大灵活地翻了个白眼,催道:“没毒,大胆吃就是了……”
其实,齐彯磨蹭着不肯送羹就口,原非害怕羹中被人投毒。
实则是他想不通,上京狱何时阔绰起来了,连阶下囚都能吃上肉羹?
毕竟八年前他初来乍到,这上京狱喂给囚犯的可都是不知何处剩下的干饭,又干又硬的,若不用水涨上些时辰,只怕会同沙石一般割喉。
难道?
还是看在苏问世的面子上……不敢苛待于他。
这样想来,齐彯才勉强能够说服自己,手握木匙,在狱卒若有似无的目光里舀了羹汤含入口。
只一抿舌便又蹙起了眉。
且不说羹汤入口时叫人无法忽略的油腻之感,单说这羹里的肉糜与豆菽,肉糜咸涩发苦,豆菽却还是寡淡无味。
齐彯咂了好一阵才咽下第一口羹,心下毫不犹豫收回方才对庖丁的夸赞。
看得他咽口汤羹,生生咽出一副含垢忍辱的模样,那狱卒忍不住自嫌起来:“怎么……该不会真的有毒吧?不对,在门口,那些人可都叫我逐一试吃过了,按说不应该啊。”
齐彯不经意抬眼瞥去,竟看到那双对眼奇迹般地摆正在眼眶里,只一刹又挤聚在内眦处。
内心的震骇叫他忘记了咀嚼,凝神思想片刻后,他轻声试探着唤了声“溯明”。
短暂静默后,狱卒动了下身子,走上前蹲在齐彯面前。
眼中独特的对眼各自归位,咧开嘴,露出又长又宽的门牙,呲出个笑来,低哑的嗓倏地清脆起来:“认出来啦!怎样,我扮的狱卒可像?”
齐彯眼神欣喜,“果真是你……溯明,这上京狱把守严苛,你竟能混进来!”
“这有何难。”
邱溯明捏起脸上薄薄的假面,满是骄傲地说:“我给这张脸的主人用了些好东西,足够他睡到明朝日上三竿……见他家梁上挂着几串腊肉,我便顺手切来与你熬羹。”
正说着,他忽噤了声,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齐彯的惊叹。
却不想,齐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欲言又止地问:“那腊肉……你是不是没洗就下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