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窝囊(2/2)
惹那掌柜笑得花枝乱颤,“他阿父原也是个花丛浪子,倒还好说话,只是他家如今当家的仍是他大父李舍人,那位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哪里容得长孙娶一乐籍女子做他李氏宗妇?”
“李舍人呐……”邱溯明小声嘟囔了句。
掌柜见他愣愣傻傻的,遂拿扇掩了半截粉面,抽刀断丝一般下了定论:“纵使他痴心一片,使劲浑身解数,哪怕以死相逼……李舍人也不肯点头。”
她摆弄着瓷盒里盛的胭脂,一面回忆说:“去岁腊月头上,李大郎君同家里坦陈,说要求娶问桐苑的玉鸾娘子,直把李舍人气得当众砸出一柄上乘的白玉如意。
“听说啊,那玉如意一角磕在李大郎君的鬓角……登时是血流如注呐!
“家人见状慌了手脚,即刻喊人延医来救。
“李舍人不许,只道此子贪恋风月,为人蛊惑要辱祖宗门楣,若不能回心转意死了倒也干净,他底下还有几个异母兄弟,李家不愁无后。
“想他李大郎君捧在掌上长到今日,几时受过这样大的委屈,气恼起来愈发地寻死觅活。
“先后绝食、投缳……直闹到除夕。
“还是他姑母得了消息,真心疼他,修书请来伏安王世子好一番威吓,才叫他安生下来,不再一心寻死。
“李舍人见他肯安分,便托了媒媪替他打听新妇人家。
“这是个痴情的,自知无力与家中相抗,还是一心扑在玉鸾娘子身上,伺空便要逃出府,只为多与意中人厮守些时日。”
邱溯明不禁忆起,此人在雨晴烟晚落水那回,便以为又是他吃饱了撑的要殉情。
且不知个中详情,心下只觉荒谬。
且自忖道:这人真是个傻的不成?想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不去设法图个长久,倒想着投水……实在是愚不可及!
“诶,你瞧这块膏脂细腻,乃是上好的榴花所制,色泽淡雅,小娘子定……呀!这人胭脂还没看……几时走的?”
掌柜托起一盒胭脂,才要细说讲究,抬头竟不见了才听她说话的少年。
离了蘅芳斋,邱溯明不知怎的想起李君渟身边那个名叫李九的家奴。
那夜李君渟落水,他身边几个刁奴不想着救人,只一味地迁延。
李九交代说,是家中女君授意陷害。
彼时他不想招惹麻烦,便未插手。
又想,那李君渟膏粱纨袴子一个,生来少有不如意之事,却能对意中人用情专一,对救命恩人还思感恩,这样的人当还心存善念,奈何不敌长者权威,不得不活得窝囊。
说来,算得是个可怜人。
今日听那脂粉铺子的掌柜当作趣事说来,邱溯明心中很不是滋味,便想着提点一二,好叫他日后看得明白。
于是,此后日日太阳落了山,他都特意绕去雨晴烟晚转悠两圈。
无巧不巧,才于昨夜偶逢。
哪知李君渟也认出他来,开口却说:“哦,是我的救命恩人来了,怎么……赏钱花光了又来讨么?”
说完,不等邱溯明开口,他便向保管钱囊的李九挑挑下巴。
李九呆愣着眨了眨眼睛,听主人催道“给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只与先前所赠一模一样的配囊,双手奉到邱溯明面前,欠头不敢瞧他。
邱溯明却不伸手去接,只垂眼盯着那乌黑的脑袋瞧。
旁边,李君渟不耐烦久等,侧首哼笑一声,问说:“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