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太岁(2/2)
“上有皇命压着,李大郎君难得消停一阵,后又不知为何喜好上了剑器。
“但有宝剑入耳,伴着些侠名逸事的,他听得心内欢喜,量力可取的,便要在江湖里悬赏杀人夺剑。
“听说他曾豪掷千金只为夺一把好剑,江湖上的亡命徒闻风趋之若鹜,却是至今未能得手。
“想来,那持剑的剑客也是个有本事的!”
一想到作威作福惯了的李大郎君也不得称心,矮个儿稍觉痛快,不觉窃喜开颜。
仰头,却见一直脸色凝重的醉鬼也露出笑来。
那笑比自个儿还要恣肆百倍,以致看得他毛骨之间隐感悚然。
殊不知对面叫他轻视的酡颜醉鬼,即是他口中那个“有本事的”剑客。
今日道听途说,虽无十足把握,邱溯明还是选择了相信。
原来,那个在天机堂豪掷千金,悬赏取他性命,夺他手中坠波的鼠辈,竟是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又蠢又坏的纨绔。
看来……这位矮个儿老兄没说错,那夜的确是他多事了。
邱溯明边想,幽黑的眸冷冰冰地注视着空荡荡的窗,竟于不言中泄出周身浅淡杀气。
矮个儿不会武功,自也察觉不出近在咫尺的杀气,眼看着邱溯明面上笑意消退,露出些不大分明的愤慨来,喜气冲冲地安慰说:“老弟莫恼,适才我听人喊什么‘大夫’还是‘御史’的匆匆过去了,应是有个大官闻讯而来,他若是个公正、有胆魄的,必不会轻饶了他!”
气窗漏进来缠绵夜雨的风,撩得壁上油灯的火苗跃舞不迭。
“昨夜在雨晴烟晚,中书舍人的长孙为报私仇泄愤,将一名金姓客商和与其行苟且之事的舞伎从问桐苑的阁子上扔进了镜湖。”
邱溯明歪过身子,一边观瞻齐彯绞着双眉吃他手忙脚乱烹成的肉羹,一边慢慢地说:“……那李大郎君放下话,不许人救,否则便要把救的人也给丢下去。
“此言一出,何人敢救?
“我去得晚了些,那二人已沉下了湖,救不得了。
“碰巧昨夜,其父李仁的对头太常丞也在雨晴烟晚宴乐,闻讯赶来把事闹大,直把上京令也引来。
“上京令那老泥鳅还想息事宁人,奈何太常丞不许,拉拉扯扯闹到了宫门前,惊动了宫里。
“周全说,今日早朝为着程仲与你的关系,又兼这李大郎君的人命案子,大臣们论法的论法,讲情的讲情,闹到了要给法与情辨个高下的地步。
“所以说啊,你到底会不会受到株连,要想有个明白决断且要等上几日。”
大约是饿得狠了,哪怕这羹的滋味实在不妙,齐彯还是十分爱惜地擓尽最后一匙送入口中咀嚼。
心念回转间,已是想起那夜无意听到卢玉鸾同侍女的交谈。
略想一想,便能明白昨夜所谓的大事,应是那位被人“捉奸”,挨了打又不慎坠湖,弄得自己一身狼藉的李郎君为出恶气,报复了那叫曹三儿的舞伎和与她相好的客商金苹。
可他堂堂官宦子弟,若想报复于人,有的是法子和手段叫人神不知鬼不觉。
何须在雨晴烟晚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齐彯百思不得其解,搁下空碗,还欲问些什么,忽闻外头一串脚步踏近。
邱溯明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捞过地上空碗弹身站起。
聚拢一双对眼,冲墙踹了两脚,喝道:“都到了上京狱,还挑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