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生路（2/2）

这时候，齐彯不说话了。

刘雁便以为，是这话捅进了人家的心窝，乐得趁机再捅深些。

“劝你收起心思，别指望苏问世还能救你！

“稽洛的仗打起来了，陛下心头正烦忧粮草辎重的事。

“至于程仲，早晚一死罢了，谁也不耐烦等他到冬至。

“快则月末，迟则六月，你与你那好阿父便要在黄泉路上相聚。

“你想活，除非苏问世真的疯到……能把议你死罪的朝臣杀个干净。

“可他有那胆子吗？或者说，他会为了区区一个你，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此话听来危言耸听，可细想一下，又都依在理上，齐彯慢慢地信了几分。

到这境地，苏问世肯救他是义，若果真救他不得，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可……旁人救不得，他便要心甘情愿地等死了吗？

不！

但可还有选择的余地，没人真的甘心赴死。

更何况，齐彯心头还压着旧日的恩仇，叫他如何甘愿就这么死去。

人在垂死之际，难免流露出痛苦和挣扎。

“不过嘛……”

瞥见齐彯神情难抑痛苦，兀自垂了头，刘雁顿感舒怀，侧首眄睨，重新审视他。

忽而起心动念，嬉皮笑脸地说：“没准儿啊，你下跪求我，二公子还能替你指条生路，那便……不用死了！”

听到“生路”二字，齐彯立刻抬起头，似信非信地望着他，眼含惕厉。

“怎么，不信我能救你？还是……”刘雁往前半步，玩味地揣摩，“不信我肯救你？”

此二者，齐彯都是不敢轻信的。

适才，他一瞬不错地紧盯刘雁漆黑的瞳，极力揣度那双眼睛里流淌过的情绪。

刘雁并非善类，才不会这么好心……可、万一呢！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齐彯心间疯狂滋长——求他。

自从知晓生父齐顺为苟全性命，不惜更名易姓为程仲，齐彯一向唾弃他不择手段，残害无辜的行径。

可等自己也到了生死关头，心中万分渴求的，亦不过是一线生机。

苏问世含仁怀义，他便不能一走了之。

那么，山穷水尽之时，就只有眼前这位算不上友善的不速之客。

尽管他所谓的“生路”，极有可能只是兴起之言，作不得数，可求生的本能却令齐彯试图说服自己。

从前他想依附苏问世，借他之力去做那件难比登天的事。

可像苏问世与沈秋纬这样步步为营，等待一个不测的时机揭开尘封的旧案，实在来得太慢！太难！

至少，在今日的他看来，真相大白的那天似乎是遥遥无期。

皇权之下，苏问世与世家势同水火，踽踽独行到今日，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阻扰。

和他结伴同行，不啻把自己当作了活靶子，在世家眼前招摇。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他们不能奈何苏问世，却也不是不能捻死他这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世事茫茫，终有风流云散之时。

齐彯以为是时候了，自己也该同苏问世分道扬镳……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当然，他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