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苦（2/2）

齐彯放心地点点头，情真意切地道了声“多谢”。

邱溯明借月端详齐彯片刻。

移开脸，哼了声，撇嘴道：“道谢且免……还是长话短说，先同我解释解释，你此番究竟意欲何为啊？也不枉我烈日底下在营西挖了一天的土，十指到现在还酸着呢……”

“我……”齐彯怔了瞬，垂睫掩去眸中喜色，吞吞吐吐道，“既入穷途，我想、想试试……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没想到刘雁果真免我一死，令我来此替他寻一人的错处。”

“刘雁连苏问世都不放在眼里，是个喜怒无常的膏粱子，你在他手下能讨着好？”

前些日子邱溯明混迹上京各处，也是听过这位刘二公子的名号的。

“尽人事，听天命……总要试试的。”

听到远处人声窸窣，齐彯心头骤缩，聚起五指揪断一把青青的草叶。

话音愈发低沉，“否则依着沈秋纬的谨慎，苏问世步步绸缪，我连他们手头握了几成胜算都不知，需等到何日才能功成？世事无常，我等不得了。”

邱溯明清楚，齐彯想做的事很难，很难，可也正因他知难而上，当初自己才夸口相帮。

然他静下心来反思过往一载。

除了随行北去稽洛……于那件事上，确实未能帮上什么忙。

而齐彯才经历了骨肉反目，亲人惨死，自个儿又刚死里逃生捡回条命，心中困顿难免急切。

“你打定主意了？”他惭愧地抿了抿唇，问道。

齐彯点头。

“此地人多眼杂，你在军匠营脱不开身，需我相助么？”

齐彯愕然瞥了眼邱溯明。

适才还见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没想到忽然变得这样好说话。

可军营劳苦，他自言于营西掘地终日，想必是扮作力役混进来的，可怜这双握剑的灵巧妙手，竟要抓着镐耙掘土卖力。

齐彯收敛心思。

闷闷地想，我自讨苦吃便罢了，何须牵连他也受累。

遂摇头。

邱溯明眼中不解，却又顾忌踏近的步声，并未追问。

只说：“那……我先回上京等你，什么时候用得上了……就去雨晴烟晚寻我，那里鱼龙混杂，我先替你打听着当年的事。”

齐彯含笑应了声“好”，便再未听得到回音。

但见眼前才同自己说过话的少年身子飞快卧倒，借着苇丛和杂草的掩护，骨碌碌滚向侧旁人稀的矮坡下。

齐彯低头看了眼贴在地上的衣衫和才浣洗过的湿衣，上面毫不意外地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不过还能将就。

待晾干后应能掸去草屑和尘土，估摸着时辰不早，就想先回去安歇。

这时余光见有人影靠近，忙将手按在地上摸索，嘴里念叨着：“适才明明掉在这……怎么转眼就摸不着了？”

那人是与他同帐的铁匠，才从水塘边洗沐过来，手上拽着湿衣，定睛认出是齐彯蹲在地上寻摸，扯嗓便问：“嘿——齐兄弟，你在这摸什么呢？”

“哦，是郑兄啊……”齐彯缫起委地的衣衫，神情懊恼，“适才沐了发，便把束发的带子抓在手里，才发觉掉了，转眼来寻竟摸不到了。”

闻言，郑铁匠舞着手道：“哎呀，这值什么，我那里有条新的，回去找与你用，何苦在这黑地里喂蚊蚋！”

齐彯这才起身，一面谦让，一面道谢。

见郑铁匠真心相助，微笑许诺道：“多谢郑兄慷慨……改日游商过来，我定当买条新的奉还。”

郑铁匠摆摆手，招呼他快些赶路。

二人说着话同归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