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质问(1/2)
陈阳看着她脸上那副失落幽怨的模样,心底的好奇心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怎么一直盼着我有妖皇子嗣的身份,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来历?”
这件事在陈阳心里存放许久,一直没能找到答案。
早前她认错人,满心认定未央是羽皇子嗣,欣喜万分,那尚且情有可原。
可后来知晓他的真实身份,龙灵依旧时常流露期待,总希望他身负雄厚背景。
这份心思几乎摆在脸上,根本不用陈阳揣摩。
平日里陈阳也常琢磨,如今见她这么失落,更是好奇了。
龙灵听见问话,浅浅一笑:
“你倘若真有一层尊贵身份……说不定,我可以好好考虑一番。”
“考虑一番?考虑什么?”陈阳听得一头雾水。
“看你做事还算勤快靠谱。”龙灵稍稍停顿,眼神耐人寻味,“把你收在身边,也不是不行。”
陈阳愣在原地,仔细琢磨话语里暗藏的深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开口询问,一边望向龙灵,恰好看见对方对着自己俏皮地挤了挤眼。
他瞬间回过神,猛地睁大双眼。
“等等,你想说的是……”
龙灵含笑点头。
陈阳大吃一惊:“那你的林哥哥怎么办?”
龙灵轻笑出声:“林哥哥位居首位,你排在后面便是,做小的。”
听见这番话,陈阳着实意外。
但看着龙灵坦荡自然的神情,再联想到西洲礼法崩坏,风气自由的世道,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他也不好再多评判。
龙灵紧接着补充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开个玩笑,瞧把你紧张的,该不会真在惦记这事吧?”
陈阳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
可他越看越清楚,龙灵方才的模样,半点都不像是随口说笑。
龙灵轻哼一声,不愿继续聊这个话题:
“也罢,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你哪来什么背景。”
平日里陈阳一举一动,行事方式,完全不像是妖皇后裔,也不像是顶尖大族培养出来的子弟。
她见过不受重视的妖皇子嗣,就算是边缘化,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底气难以掩藏,举手投足自有一番贵气。
可这些特质,陈阳身上一点都找不到。
“不过说真的。”龙灵朝着陈阳的方向靠拢。
“倘若楚宴你不是恰好和夜皇同姓,面对贞守那老东西接连试探,我们根本很难圆谎,也算借着夜皇的名头沾了光。”
陈阳点头认同,心底同样感慨,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
他随手取的化名,竟然和西洲夜皇同姓。
偏偏这位夜皇常年深居简出,极少现世。
正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前去求证真伪,这层虎皮才能稳稳撑住,用来护身。
他正思索着这些事情,膝盖忽然一沉。
龙灵身子毫无预兆地一歪,朝着他这边倾倒,额头稳稳抵在他的膝盖上,蜷着身子靠了过来。
陈阳微微一怔,伸手扶了她一下:
“怎么了,龙姑娘?”
龙灵闭上眼睛,语气懒洋洋的,满是疲惫: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靠着你歇一会儿,这样会舒服很多。”
话音落下,她不再开口,安静侧躺在陈阳膝头,吐出绵长平稳的呼吸。
陈阳低头注视着她,眉头皱起。
岩壁幽蓝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脸色明显泛白,嘴唇血色比平时淡上不少,这是元髓受损留下的亏空,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弥补。
陈阳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稍稍调整坐姿,让她依靠得更加安稳。
龙灵靠了片刻,忽然小声呢喃,声音闷闷的,像是半梦半醒的呓语:
“楚宴,我有件事必须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陈阳低头看向她。
“就是你这层夜皇子嗣的身份。”龙灵依旧闭着眼,轻声叮嘱,“我建议你,在地窟之中暂且认下这个说法。”
陈阳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龙灵担心他没有领会用意,又轻轻哼了一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正要继续往下解释,告诉陈阳地窟之内危机四伏,顶着妖皇子嗣的名头,至少多一层护身符。
没想到陈阳直接抬手,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
“我懂。”
这下轮到龙灵愣住。
她睁开双眼,斜瞟陈阳,目光带着几分意外:
“你懂?”
陈阳淡淡一笑:
“行走在外,身份本就是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多一层身份,就多一条退路。”
龙灵盯着他打量片刻,忽然吃吃一笑:
“真看不出来,你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骨子里倒是还算机灵。”
陈阳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这些年从齐国一路漂泊历练,如果不懂得利用身份伪装自保,他早就葬身在不知名的险地。
两人聊到夜皇,陈阳顺势生出不少好奇:
“龙姑娘,你清楚其他几位妖皇的姓氏吗?”
他对西洲各大妖皇了解有限,这些站在天地顶端的存在,于他而言一直十分模糊。
龙灵依旧靠在陈阳膝头,闻言轻轻点头:
“自然知晓,这些消息在西洲算不上秘密,大族出身的妖修大多心里有数。”
“羽皇姓氏呢?”陈阳问道。
“羽皇?”龙灵觉得这个问题着实寻常,“灵蝶羽皇,自然姓灵,我早年听伯父提起过。”
听见这话,陈阳心底一动,默默腹诽:
“既然姓灵,那彩衣姐,全名是不是灵彩衣?”
一个完整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暗自觉得,这名字和那位羽皇格外相配,灵动缥缈,美幻绝伦,带着超脱凡尘的美感。
“猪皇呢?”他继续发问。
龙灵这次回答得格外迅速:
“白发妖皇,白千愁,你难道没有听过这个名讳?他一头白发天下闻名,西洲几乎无人不知,白不单是形容白发,同样也是他的姓氏。”
陈阳点了点头。
《西洲风物志》中,确实记载过白千愁这个名字。
他在心底逐一回想诸位妖皇名号,陡然想起一个人。
花大富。
当初听花大富分享结丹修行经验时,陈阳就察觉到对方气度不凡,之后更是暗自猜测,此人便是风皇。
当时他内心震动不已,菩提教掌教,堂堂妖皇,竟然就近站在自己面前。
可仔细回想相处的点滴,花大富从来没有摆出过半分妖皇的架子,待人始终温和友善。
平易近人四个字,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那风皇呢?”陈阳开口询问。
龙灵没有立刻作答。
她蹙眉思索片刻,也不太确定:
“他确切的姓氏我并不清楚,伯父也未曾提起,不过既然世人称呼他风皇,我猜想,应该和白发妖皇一样,姓氏便是风。”
陈阳默默点头。
这么说来,花大富的本名,或许就是风大富。
风大富……
念起来意外顺口。
可他转念一想,大富这个名字,多半只是风皇随手取的化名。
风大富也好,花大富也罢。
对于那种层级的顶尖强者,名号仅仅只是一个符号,想要叫什么,全凭自身喜好。
想到这里,陈阳忍不住一阵唏嘘。
几位妖皇的姓氏他一一问过,唯独没有询问龙皇。
因为没必要。
龙南姓龙,龙灵同样姓龙,她的伯父,龙皇自然也是龙姓。
龙族直接以族群名号当做姓氏,《西洲风物志》之中早有记载,特意开口询问,反倒显得多余。
他在心里梳理一遍众人名号。
羽皇灵彩衣,猪皇白千愁,风皇风大富,夜皇楚氏,龙皇龙氏。
还有最后一人。
“那鬼皇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阳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张面孔。
那张脸庞丰腴圆润,眉眼常年带着慵懒气息,嗓音软糯,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糕点。
蜜娘。
他一直只知道这个称呼。
至于蜜娘的全名,她的姓氏,陈阳一无所知。
听见鬼皇之名,龙灵眉头再度皱起,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妖皇了解不多。
思索片刻之后。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间勾画。
指尖划过之处亮起微弱微光,光芒凝聚成一个文字,悬浮在幽暗的洞室之中。
“临。”
陈阳望着虚空中的字,目光一怔。
这个姓氏他从未听说,也没有任何人和他提起过。
西洲的姓氏大多和族群,领地,传承功法挂钩,龙,白,楚,风,灵,全部都能找到对应的渊源。
唯独这个临字,他一时想不到任何关联。
“真是少见的姓氏。”他低声自语,牢牢记住这个字。
仅仅一个姓氏,也算多掌握一条线索。
倘若日后运气不好再次遇上蜜娘,他至少多知晓对方一层底细。
陈阳正默默消化这些信息,龙灵忽然调转话头,出声追问:
“对了,楚宴,你和那灵童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阳心头微微一紧。
他早就料到龙灵迟早会提出这个疑问。
先前在洞厅之中,他和十四难同源气息产生共鸣,场面太过惹眼。
贞守能够察觉异样,龙灵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当时局势紧张,她暂时压下疑问,如今两人独处,这件事再也无法回避。
陈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牵扯太多隐秘,青木祖师,乙木长生功,还有早年数不清的遭遇。
桩桩件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明白,更不适合向外人吐露。
他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龙灵静静盯着他,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只是轻轻皱眉,没有继续逼迫追问。
“不过说起那位灵童。”她顺势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不平。
“他那测字神通,传得神乎其神。”
“按照他方才的说法,当初给我堂叔赐下一个皇字,之后我们龙族便诞生了龙皇。”
“这么算下来,难道我龙族走出妖皇,是因为他这一道赐字?”
听到这里,陈阳心底忽然灵光一闪。
他终于明白,方才十四难讲述赐字往事时,龙灵脸上那抹微妙神情从何而来。
对龙灵而言,这早已不只是测字准不准的小事……
这直接牵扯到了整个龙族的尊严与荣光。
她的伯父能够登顶龙皇之位,是靠着牺牲无数族人血脉,以自身本源为根基,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染前路,每一步都代价惨重。
可在十四难的说法里,这份倾尽全族换来的至高地位,反倒成了他当初一句赐字就提前注定的结果。
这种轻飘飘的定论,让龙灵心底无比憋屈,只觉得荒唐。
陈阳想通了她心底的郁结,正准备开口宽慰几句,龙灵却率先开口,语气郑重:
“对了,楚宴,我不再追问你和灵童的过往纠葛,但我劝你一句,往后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番提醒来得十分突然,陈阳一愣,下意识以为她是让自己提防十四难。
他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龙姑娘,我和小师傅交情不浅,不会出问题的,数月前在红尘寺,我们还时常一起研读经书。”
他转念回想,当初十四难独自去找苏无烬对峙,并没有带上自己。
如今细细想来,以自己当时微薄的实力,就算跟着前去,也帮不上半点忙,大概率还会白白搭上性命。
龙灵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说的人,不是灵童。”
“苏无烬为人虽然偏执可憎,但行事向来磊落。”
“他若是想杀你,会直接出手,从来不会背地里算计,玩弄心机。”
陈阳眉头皱起,心底生出疑惑:
“那你说的是谁?”
“贞守。”
龙灵吐出这两个字时,目光冰冷。
陈阳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让自己提防这位一直善待他们的老妖王。
自从两人进入这座洞府,贞守全程态度温和友善,待人宽厚大度。
不仅主动庇护他们,特意安排安稳居所,还免除了两人开凿岩壁的苦力差事,处处关照周全。
唯独他和十四难气息共鸣时,贞守情绪稍有波动。
其余时候始终是一副爽朗的模样。
龙灵看着他一脸毫无防备的样子,就知道他依旧把贞守当成了和善长辈,完全没有察觉到暗藏的危机。
她无奈轻叹一声,撑着陈阳的膝盖坐直身体,神色认真无比:
“贞守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好心。”
“他的心思和城府,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看透的。”
“三道极境,巨象族前任族长,在地窟盘踞六百余年,麾下收拢无数大妖与妖王。”
“你仔细想想,能在地窟这种凶险之地稳坐高位,活得风生水起的人物,怎么可能单纯好心收留我们做客?”
陈阳默然。
他心里本就有数,一直暗自警惕,只是没露声色。
如今龙灵这般点破,他索性顺着话头问了下去:
“那你觉得,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龙灵蹙紧眉头,沉吟了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指着陈阳:
“说不定是盯上了你身上那堆丹药,想找机会抢走。”
说完,她又指了指自己,眉眼明艳:
“也有可能是觊觎我的美貌……这些可能性都有。”
陈阳当场就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龙灵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红,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
“楚宴!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陈阳连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龙灵却不打算就此揭过,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难道我相貌不够出众,不值得他人觊觎吗?”
陈阳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身前的龙灵,她脸色虽依旧带着苍白,却更衬得肌肤细腻。
眉眼明亮灵动,鲜活若火,明艳动人,确实有着无可挑剔的绝色风姿。
他讪讪一笑,连忙温和解释:
“龙姑娘容貌绝世,自然无人能比,只是贞守修行数百年,心性沉稳阅历深厚,就算心生杂念,也该有最基本的定力才对。”
听到这番话,龙灵的神色稍稍缓和,冷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她说完,再度放松身体,靠回陈阳的膝头,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涌上一层水光。
方才分析局势,揣测人心时,她一直强撑着精神,此刻放松下来,疗伤过后积压的疲惫尽数爆发出来。
“怎么了?很累吗?”陈阳轻声关切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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