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同样的路(2/2)
“你找到这个规律了。”江疏影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张叠图分析的草纸上,炭条画出的线条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网,每一个交汇点都被标注了坐标和状态。
“赵烈找到了。”云杳杳说,“用万毒窟、东海祭坛、焚风谷三个已知据点的位置反推出来的。三个据点全部坐落在暗河主干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上,偏移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整个东华仙界所有可疑交汇点都已经被标记出来了,剩下不到十处核心据点。其中最关键的一处——”她用手指在叠图正中央那个被圈了星号的节点上点了一下,“就是总枢纽。主脑。所有晶石信号最终汇聚的地方。”
江疏影低头看着那张叠图,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短剑剑柄上被她握出来的凹痕,指尖沿着凹痕的弧度来回滑动。她知道云杳杳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因为她在北域一个人挑混沌神殿据点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找出据点之间的布点规律,但她当时没有赵烈那样的探测阵盘和叠图分析工具,也没有云杳杳那种能从三个已知据点反向推算出整个网络的能力。她靠的是一把剑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劲,一个一个据点地硬打。打了几个之后她发现混沌神殿的据点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每次她打掉一个据点,附近的据点就会提前加强防御,像是收到了某种预警。她当时猜测据点之间一定有一种她无法捕捉的通信方式,但她没有办法追踪那种通信,只能打完一个再去找下一个,用最笨也最累的方法。
“你一个人在北域打了那么久,摸到了据点之间的通信规律吗。”云杳杳问。
“摸到了一点。每次打掉一个据点,附近至少两个据点会在短时间内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巡逻频率翻倍,外围岗哨从固定岗变成流动岗。但当时我没有办法确定这种预警是通过什么方式传递的——灵力传讯会被干扰,传讯灵符会被拦截,我当时猜测可能是某种我没有见过的传讯法器。现在听你说晶石通信的事,那些据点之间用的应该就是这种晶石信号。”江疏影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按在叠图北域方向的几个标记点上,“北域矿洞被我打掉之后,雪岭矿洞和另一处据点的防御在短时间内突然增强了——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北域矿洞的晶石在被摧毁前自动向相邻据点发送了警告信号。”
“茧子的晶石也有同样的功能——临死前向最近的同类发送警告。我们在暗河峡谷拦截的那只接收者,就是被万毒窟茧子的召唤信号叫过来的。接收者临死前又向九千神界暗渊殿发了一道紧急上报信号,信号穿透界壁直接送到了玄冥真君的闭关密室。”林青璇补充道,她的手指在叠图上沿着暗河水系从南域万毒窟一路追踪到中域偏北的总枢纽,“我们追踪的这条通信链路,从万毒窟到接收者再到暗渊殿,已经摸清了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至少三层通信层级——巨茧和接收者是最底层的节点,主脑是中层枢纽,暗渊殿是最高层的接收方。打掉总枢纽,中层就彻底瘫痪;但如果不解决暗渊殿,高层还会通过其他方式重新在仙界建立新的中层枢纽。”
“所以打总枢纽只是时间问题。真正的难题是暗渊殿。”江疏影把短剑收回腰间的剑鞘里,剑鞘裂口又掉出几粒细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从剑鞘里漏出来的沙子——那是北域矿洞最深处的矿砂,黑色的,颗粒比普通沙子更细更沉,混着极淡的混沌之力残留。这把剑鞘跟着她走了太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漏进去一点当地的沙土,北域的矿砂、中州界古城废墟的石灰粉尘、仙界各处坊市石板路上的灰,一层一层积在剑鞘内壁,摇一下就能掉出一小撮。她把剑鞘口朝下轻轻磕了几下,把里面残存的沙土全部磕出来,然后重新挂回腰间。
“你的剑鞘该换了。”云杳杳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混着各种沙土的粉末。
“等打完总枢纽再换。”
云杳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石桌上赵烈存好主脑地址纹路解析数据的玉简拿起来往书房方向走。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姜长老给你配的药记得每天敷。左肩的骨痂软化需要时间,手术之前如果骨痂周围的纤维粘连没有充分松解,手术难度会翻倍。”
江疏影应了一声,看着云杳杳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然后她转向林青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变了很多。以前在九千神界的时候,她从来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伤好没好。不是心冷,是她那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现在她至少学会用‘记得每天敷药’这种话来表达了。”
“她是被一群人给捂热的。”林青璇端起茶壶给江疏影的杯子里续上热茶,“扶苏大陆宗门里的师父和师兄们,灵界的安澜天道,中州界青岚学院的柳清和周通,再加上天剑宗的这些人。她刚到扶苏大陆的时候还是个把自己封得很紧的人,谁也不信,什么情绪都不外露。后来被一群真心对她好的人一点一点地捂热了。虽然她现在说话还是那么毒,做事还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但她会偷偷给人疗伤了——今天在南疆回来后背上被月萤花根须抽到的那一片区域,你是不是帮我按了很久。”
林青璇最后一句话转得毫无预兆,江疏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林青璇是在对谁说。她顺着林青璇的目光看向书房的方向,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需要追问,只需要知道发生过就够了。
姜长老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把这三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手里的描红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描红纸上临摹了一半的灵植文符阵——月萤花在铁栅上刻了三千年才刻出来的符阵,每一笔都是对抗混沌之力侵蚀的痕迹。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石桌边坐着的两个人和书房里亮起的灯光,忽然觉得月萤花和这三个人其实很像。都是在黑暗中默默积蓄力量,用了远比别人更长的时间,做了远比别人更笨拙更艰难的努力,最后才站在阳光底下,让人看到它们原本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