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矿区侦查(2/2)
江疏影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把左肩周围绷紧的肌肉尽量放松下来。云杳杳的手指沿着她斜方肌上缘极缓极慢地往下推按,手法跟昨天给林青璇推拿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力道均匀,每一寸肌肉都被恰到好处地按压到。但在推按的同时,一缕极细极精纯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江疏影的皮下,穿过斜方肌的筋膜层,沿着经络的走向缓缓往锁骨末端那个凸起的骨痂处汇聚。
那是一缕混合了混沌本源之力和创生源息的力量,被云杳杳用无相归真诀压制到了肉眼和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程度。混沌本源之力接触到骨痂表面那层致密的纤维粘连组织时,没有强行撕裂,而是像极细极柔的水流渗入干涸的泥土缝隙一样,沿着纤维组织与正常骨骼之间极其细微的间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在纤维粘连的内部极轻极慢地松解那些把骨痂和关节囊内壁粘在一起的结缔组织。创生源息则同时作用在被骨痂长期压迫的关节软骨表面,修复那些因为长期摩擦和压力而磨损变薄的软骨层。整个过程极轻极慢,云杳杳特意控制了力量的流速和剂量,确保每一次推按只松解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纤维粘连——江疏影本人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只觉得被按过的地方特别舒服,骨痂深处那股酸胀感在推按之后似乎轻了一些,但轻得不明显,像是错觉,又像是姜长老的药膏终于开始生效了。
云杳杳之所以不一次性把骨痂的纤维粘连全部松解开,有两个原因。第一,江疏影的身体底子确实太差了——姜长老说得没错,她在北域和中州界熬了太多年,吃不饱睡不好,气血亏空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如果一次性把骨痂的纤维粘连全部松解开,关节间隙骤然恢复正常宽度,周围那些长期处于挛缩状态的肌肉和筋膜会因为突然被拉开而产生剧烈疼痛和炎性反应,江疏影现在的气血状态根本扛不住这种冲击。第二,更关键的是——她不能让江疏影察觉有人在暗中用力量帮她疗伤。江疏影是圣境巅峰的剑修,差半步踏入帝阶,感知力远超同阶修士。如果不是云杳杳有无相归真诀大圆满的隐匿能力,任何一缕外来的力量进入江疏影体内都会被她本能地排斥。云杳杳之所以选择在推拿的过程中暗中输入力量,就是借用了推拿本身产生的物理按压感来掩盖力量渗入时的细微触感——江疏影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推拿的舒适感上,不会察觉到皮肤的剂量也不能太大,大了就会露出破绽。所以她打算用“少量多次”的方式,每天在给江疏影推拿时暗中介入一部分,让骨痂的纤维粘连以姜长老的药膏能解释的速度逐步松解,这样等手术那天姜长老切开关节囊时会发现——骨痂周围的纤维粘连已经松解得差不多了,手术难度比预期的低很多。姜长老只会以为是药膏效果特别好,不会想到是云杳杳暗中帮了忙。
云杳杳的手指在江疏影左肩周围按压了片刻后收了回来。江疏影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左臂,发现左肩的活动范围似乎比刚敷完药时又多了一丁点——虽然还是不能完全举过头顶,但肩膀转动的灵活度比以前好了不少。她把这个归功于姜长老的药膏,心里暗暗赞叹姜长老的医术确实了得。云杳杳从她身后绕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端起苏合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手指也给看看。”江疏影把右手伸过去,摊开掌心让她看那道从虎口拉到小指根部的旧疤痕和指节上的青紫色。云杳杳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用拇指在她掌心的旧疤痕上缓缓推按,推按的手法跟昨天在竹林里检查时一样。但在推按的同时,她再次用同样的方式从指尖输入了一丁点创生源息——这次的目标不是骨痂,而是指节上那些因为长期反复破裂而纤维化的血管壁。创生源息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血管壁的纤维化组织里,将那些失去弹性的纤维组织一点一点地分解成更基础的灵能微粒,引导它们进入周围的血液循环自然代谢掉。这个过程比松解骨痂的纤维粘连更快,因为血管壁的纤维化面积很小,只需要极其微量的创生源息就能完成修复。云杳杳用了不到几息的时间就把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节上最严重的那两处血管纤维化处理了一小部分——没有完全修复,但足以让指节的血液循环改善一些,青紫色会在这几天内略略减淡几分,握剑时那种胀痛感也会轻一些。同样,这种程度的改善完全可以用姜长老的药膏和苏合的药膳来解释——气血补上来了,指节上的瘀伤自然就会慢慢消退。
江疏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五指张开又握拢,反复几次,总觉得今天握拳时指节的胀痛比昨天轻了一点。她没有多想——姜长老说过气血好了恢复就快,苏合炖的八珍归元汤还没喝呢,也许只是好好睡了一觉的效果。她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握住搁在石桌上的剑柄,虎口和剑柄上的凹痕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握剑的力道比昨天稳了几分。
“走吧,去食堂。今天有酱肉包子。”云杳杳站起来把茶杯搁在石桌上,朝侧院方向喊了一声,“林青璇,起来吃早饭。”
林青璇从侧院的屋子里慢吞吞地走出来,头发还没梳好,一边走一边用木梳把打结的发尾梳顺,眼睛还眯着,显然是被云杳杳那一嗓子从睡梦里硬拽出来的。她昨天在石桌上趴着睡着了,后来被苏合叫醒回了屋,一觉睡到现在,连梦都没做一个。她走到石桌前看到江疏影左肩上盖着的白棉布和石桌上那罐已经用了一半的药膏,凑过去掀开棉布一角看了一眼骨痂的位置——药膏被皮肤吸收得差不多了,骨痂表面那层原本紧绷发亮的皮肤变得柔软了些,颜色也从昨天的暗沉淡了几分。
“姜长老的药膏真管用。”林青璇把棉布盖回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云杳杳留给她的那杯茶一饮而尽,“走吧,吃包子。酱肉的还是香菇的?”
“酱肉。”云杳杳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食堂里人不多,外门弟子的早课还没结束,只有几个值夜的执法堂弟子在角落里埋头扒饭。云杳杳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人一盘酱肉包子加一碗热豆浆,包子的面皮发得又软又蓬,掰开之后酱肉的香气裹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林青璇一口咬掉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问云杳杳今天有什么安排。云杳杳把包子掰成两半让里面的热气散一散,说周正昨天已经把矿区废弃矿道的地图调出来了,陆川和沈彦今天一早带着探测阵盘和感应节点去了灵脉矿区,她和赵烈稍后去坊市旧仓库那边实地追踪主脑信号。江疏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包子,听到云杳杳提到探测阵盘,问了一句水下能不能用——她一个人在北域矿区待了很长时间,知道矿区废弃矿道里积水很深,有些段完全淹没在水下,如果不能在水下使用阵盘,追踪信号就会在积水段中断。林青璇替云杳杳回答了这个疑问,说赵烈的探测阵盘外壳加了两层防水密封符文,灵能线路外露部分涂了防水涂层,在水下泡几个时辰都不会进水。之前在峡谷拦截点,沈彦在水下布设感应网的时候用的也是同款阵盘,全程无故障。而且阵盘不仅能在水里用,还可以在水中布阵,水下的灵能传导效率虽然跟陆地不同,但赵烈在峡谷拦截点已经做过实测校准了。
江疏影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对这些探测阵盘和追踪信号的东西了解得不多——她习惯的战斗方式是一个人一把剑摸进敌方据点,用剑尖试探每一面墙每一扇门,用剑意感知每一个暗室每一个机关。云杳杳的战斗方式显然跟她完全不同——云杳杳会把所有能分析的东西先分析透彻,把所有能用工具解决的问题先解决干净,然后带着一整套完整的作战方案和至少两套备用方案才动手。这不是因为云杳杳比江疏影更谨慎,而是因为两个人面对的敌人规模完全不同。江疏影在北域打的是零散的据点,打一个换一个地方,不需要全局布控;云杳杳打的是整个东华仙界混沌神殿的网络,从南域枢纽到总枢纽到暗渊殿,每一个节点都与其他节点紧密相连,打错一个就会惊动所有。规模不同,方法自然也不同。
三个人正在吃着,赵烈从食堂门口大步走进来,手里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他显然是吃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端着碗就跑过来了。他把面碗往桌上一搁,从怀里掏出探测阵盘放在云杳杳面前,屏幕上那条主脑灵能特征追踪曲线的波形比昨天更清晰了,信号的信噪比经过一整夜的自动校准后大幅提升,主脑的灵能波谱特征已经可以被阵盘在较远距离上稳定捕捉。“阵盘昨晚自动运行了一整夜的信号校准,主脑灵能特征的信噪比又提高了——现在阵盘可以在远距离外稳定捕捉到主脑的信号波动。陆川和沈彦已经出发去矿区了,等他们到了废弃矿道尽头布好感应节点,我们就可以通过阵盘接收到矿道深处的实时灵能波动数据。如果主脑在暗河主干上,它的灵能信号一定会通过暗河水体传导到废弃矿道裂缝里的感应节点上。到时候我们不用下水就能确认主脑的精确深度。”赵烈说这话时嘴角还沾着面汤,眼睛却亮得很。
云杳杳把阵盘屏幕转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条波谱曲线,用手指在屏幕上标出矿区和坊市两个方向的大致位置,然后对赵烈说:“矿区那边有陆川和沈彦就够了。你吃完面跟我去坊市旧仓库——岳震山当年追采花贼时发现的那个地下空洞,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赵烈三口扒完碗里的面条,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跟着云杳杳往外走。林青璇和江疏影也放下筷子跟上去。走到食堂门口时云杳杳回头看了江疏影一眼:“你的肩膀今天不能下水,你跟青璇在岸上接应。坊市旧仓库周围可能有混沌神殿布置的暗哨——你在北域跟黑袍人打了那么多交道,应该能认出他们的暗哨特征。”
江疏影点了一下头,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扶上了剑柄。
散修坊市坐落在灵脉矿区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的一片河谷台地上,是整个东域规模最大的散修交易集散地。坊市没有城墙,没有宗门管辖,唯一的秩序是由坊市中心一块刻满契约符文的石碑自发维持的——任何在坊市内动手的人都会被石碑上的符文自动驱逐出坊市范围。但石碑的约束力仅限于坊市中心区域,越往外围越薄弱,到了坊市边缘的旧仓库区,石碑的符文之力已经稀薄到几乎不起作用。旧仓库区是坊市最老的一片建筑,几十栋连排的灰砖石砌仓库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两岸排开,大部分已经废弃了,只有最靠近坊市中心的几间还在用来堆放散修们的杂物和廉价货品。岳震山二十几年前追采花贼时发现的那个地下空洞就在最边缘一间编号为“丙十七”的旧仓库底下。
云杳杳推开丙十七号仓库的门时,门轴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货架早已腐朽倒塌,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老鼠屎,墙角堆着几袋被遗弃的发霉麻袋,麻袋上印的字迹已经模糊得一个字都看不清。岳震山说的那处夯土地面在仓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夯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地面略深一圈,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夯土的边缘仍然依稀可辨——那是当年挖洞的人把土回填夯实后留下的痕迹。云杳杳蹲下来用剑鞘敲了敲夯土表面,回音果然跟敲实心地面不一样,短而空,底下有明显的空洞。她用剑鞘沿着夯土边缘撬了一圈,夯土层并不厚,只有不到半尺,撬开之后,四角各有一个铁环嵌在铁板里。赵烈蹲下来抓住其中两个铁环用力一提,铁板被掀开了一道缝,一股极冷极潮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地下暗河特有的水腥味和石灰岩被水侵蚀后产生的矿物气息,跟万毒窟地下二层那个垂直通风井里翻涌上来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底下通暗河。这个位置如果按岳震山说的走私通道连接矿区,那这条通道应该同时连接了暗河支流和矿区废弃矿道两个方向。”赵烈把铁板完全掀开,露出的铁质爬梯,爬梯往下延伸大约二十丈到底,底部的空间在灵光灯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他把探测阵盘从怀里掏出来打开,阵盘屏幕上追踪主脑灵能特征的波谱曲线在竖井口的位置信号强度骤然升高,比在忘忧峰时清晰了数倍不止。
“信号很强。主脑就在这个方向,距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