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燕邸屈膝尊皇令,六策剖夷定北荒(1/2)
夜航千里,云海平铺如墨。
五架天航巨机全程保持低空静默姿态,机身屏蔽所有声光热源,掠过江南丘陵、齐鲁平原,穿山越河、昼夜不歇。机舱之内无喧哗躁动,安凰卫、雄英卫将士各自端坐调息,无人松懈心神。跨海越疆的极速投送早已是常态化实训科目,全员早已习惯千里转场、昼夜奔袭的临战节奏,身心松弛却战意暗藏,每一次呼吸都平稳绵长,静待落地北疆、接战破敌。
机身外罡风穿翼,高空寒气流透过密闭舱壁浸来淡淡凉意,却吹不散舱内沉淀的肃然军气。自闽海碧波到北地关山,千里疆域转瞬横跨,这般跨代战略投送之力,是大明旧式车马行军、舟船转运永远无法企及的维度碾压,亦是朱明姝数年深耕新军体系、重塑大明军制的底气所在。
近三个时辰的静默远航过后,机舱外的地貌缓缓更迭。青绿阡陌尽数褪去,入目皆是北地苍黄,平原开阔辽远,天际线平直无际,风势愈发凛冽粗砺,裹挟着北疆独有的荒寒气息,透过舷窗漫入机舱。
北平府疆域已至。
天航巨机缓缓抬升微调姿态,静音引擎逐步降功减速,循着预设空域航线,平稳落降于北平城外专属空场。这片开阔平地本是燕军专属演武校场,地势平整空旷、视野通透无遮,远离民居市集,无闲人惊扰,早已被藩军提前清场封禁,专候闽海远征主力抵达。
机轮触地的瞬间,震动轻柔细微,无寻常车马落地的颠簸轰鸣。机身稳稳停稳,舱门缓缓开合,北地凛冽寒风瞬间涌入机舱,带着关外荒原的粗粝寒意,吹散一路远航的温热气息。
舱外列阵之景,规整肃穆,远超寻常藩王仪仗。
整片空场开阔无垠,千余燕军精锐仪仗队分列东西两排,阵线笔直绵长、间距分毫不差,甲胄规整利落、站姿挺拔如松,无一人晃动身姿、无一人私语异动。不同于大明传统卫所士卒手持刀枪矛戈、弓矢盾牌的旧式仪仗,今日燕军仪仗手中所持,皆是朱明姝此前拨付藩镇、源自跨代军工体系的近代枪械。
黝黑枪身肃穆沉敛,制式统一、排布齐整,两两相对、横竖成列,冰冷的金属质感在北地暮色天光下泛着沉暗光泽。百年前的大明兵刃形制、古朴战阵威仪,与后世近代单兵火器默然相融,新旧军制、古今武备两两对照,无声印证着这场自上而下、彻底革新的大明军变。
阵列正中,燕王朱棣一身常服束身,无藩王蟒袍的华贵纹饰、无亲王仪仗的煊赫排场,一身素色劲装利落干练,身形立在两列仪仗尽头,静静等候战机落地。
少年藩王镇守北疆多年,性本刚毅果敢、桀骜英锐,素来傲骨藏胸、不轻易屈居人下,纵使面对朝中老臣、勋贵元宿,亦始终持藩王之礼、不卑不亢。但今日面对监国辅政、执掌天下兵权、重塑大明军制的朱明姝,他心底唯有敬服敬畏,无半分藩王矜傲、无半分年少桀骜。
待首架战机舱门完全敞开、朱明姝身影现身舱口的刹那,朱棣抬手撤去身侧所有侍从,独自上前数步,双膝稳稳落地,端正跪拜于微凉平整的校场青石之上。
北地晚风卷起他衣摆边角,猎猎微动,却纹丝不动半分跪拜姿态。他头颅端正低垂,语声沉稳洪亮,穿透北地长风,落遍整座空场,字字恭敬、句句守礼,全然恪守君臣规制。
“臣燕王朱棣,恭迎皇太妹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王屈膝,万军肃然。
两侧列阵的燕军仪仗士卒无人异动,无人惊诧。数年军制革新、新政推行、新军立威,朝野内外、藩镇勋贵早已皆知监国殿下权掌天下、功安四海,是大明新式军政的唯一执掌者,亲王跪拜迎驾,早已是合乎规制、理所应当的常态。
朱明姝缓步走下机舱悬梯,步履从容平稳,身姿端凝沉静。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朱棣,扫过两列手持新式枪械、阵列森严的燕军仪仗,神色无波澜起伏,无矜功之势、无倨傲之态,唯有执掌万军、安定边疆的审慎稳重。
她未曾即刻唤起身前跪拜的燕王,只是静静立在梯下,静待片刻,待北地风声稍缓、全场寂然无声,才轻声开口,语调平和规整,合乎君臣礼数。
“起身吧。”
朱棣闻声即刻直身站起,动作利落干脆,起身之后依旧垂手立姿、气息恭谨,无多余神色、无多余举动,全然收敛一身藩王锐气、北疆悍性,恪守臣属本分。
待安凰卫、雄英卫全员依次有序下机,两支特战支队千人阵列迅速在校场南侧规整列阵,身姿挺拔、军气凛然,与北侧燕军仪仗两两相望。新旧两军、南北精锐默然对峙,一方是久经北疆战事、固守藩疆的旧式藩镇精兵,一方是跨代实训、百战淬锋、横扫海疆的新式特战铁军,气场分明、格局立显。
全程交接规整有序,无半分疏漏拖沓。简单的落地迎驾礼成之后,朱棣侧身抬手礼让,引着朱明姝登上藩王专属驷马安车。
车厢内饰素雅规整,无奢靡陈设、无金玉雕琢,仅铺着素色软垫、置着简易茶盏,贴合朱棣常年镇守北疆、务实尚武、不喜浮华的性情。车帘垂落,隔绝外界风声与人声,车厢之内静谧安稳,自成一方密闭天地。
车马缓缓启动,稳步驶向北平城内藩府行辕。
密闭车厢之中,再无外人拘束,朱棣方才恭谨守礼的姿态稍稍松弛,眼底浮出少年人纯粹的好奇与向往,语声轻快直白,无君臣客套虚言。
“姐姐,你先前拨付给我部的这批新式枪支弹药,实在是世间绝顶利器。”
他指尖轻触车厢木壁,似是回想此前燕军试练火器的场景,语气真切赞叹。
“北疆士卒常年惯用鸟铳、火绳枪,装填迟缓、遇风难发、受潮即废、射程粗浅,遇上草原铁骑奔袭,往往刚填装药火,敌骑已然近身。唯独这批新械,无需明火、不惧风沙、击发迅捷、威力刚猛,士卒操练半月,便远超旧式火器数年功底。有这般军备守边,北虏寻常骑射,根本难以近身。”
话音稍顿,他眼底战意翻涌,藏不住常年戍边、嗜战求胜的本心,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急切。
“此次伪元大宗铁骑大举南侵,边烽告急,我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我听闻此次北征主力,尽归安凰卫、雄英卫两支特战支队执掌。只是安凰卫全员皆是女子将士,漠北旷野血战、铁骑对冲,环境酷烈凶险,她们常年驻守近海、擅于水战潜伏,这般北疆硬仗,能撑得住吗?”
这句问询无半分轻视鄙夷,只是常年镇守北疆、见惯铁血骑战的藩王,基于固有战事认知生出的纯粹疑虑。在朱棣数十年的认知里,北疆对战皆是重甲对冲、铁骑奔杀、旷野鏖战,历来是男儿悍卒的战场,从未有女子军旅主导北疆主力决战的先例。
朱明姝静坐软垫之上,身姿安稳从容,听完他的话语,神色平静无波,应答条理清晰、规制严明,既驳回了他的固有偏见,也敲定了此战所有人的归属与权责,字字落地有声、句句不破规矩。
“安凰卫全员历经昼夜闭环实训、绝境实战淬炼,水下潜伏、敌后渗透、定点斩首、旷野破阵样样精通,心性、战力、默契、抗压性,不输天下任何一支精锐。近海守疆能肃清百年倭患,北疆破敌自能平定万里狼烟,无需你多虑。”
她目光平视前方车帘,语调平稳坚定,顺势敲定朱棣与燕王妃的参战规制,彻底打破藩王特权、军衔层级,贯彻新军平等制度。
“你若执意想要参战沙场、北上破虏,便要彻底舍弃燕王藩号、亲王仪仗、藩王特权,褪去所有勋贵身份,以普通兵员身份编入雄英卫阵列。新军体系之内,无亲王、无勋贵、无贵贱,全员皆是士卒、皆是战兵、权责对等、功过同论。我手握全局军权,可调度兵马、排布战局,却不能私相授受、破格封职、徇私特权,一切皆以新军规制为准。”
规矩严明,无半分松动余地。
朱棣心底骤然一凛,瞬间明晰这场参战的分量。不是藩王领军出征的煊赫战功,不是居高临下的督军观战,是褪去所有尊贵身份,与寻常士卒同吃同住、同训同战、同生共死。他未有半分迟疑,眼底战意愈发炽烈,即刻颔首应下。
“臣愿遵令。舍弃虚名仪仗,只求上阵杀敌。”
朱明姝微微颔首,继而道出最后一处人事排布,补全整场北征战局的人员闭环。
“既你入雄英卫随军主战,那燕王妃徐妙云,便入安凰卫阵列受训参战。安凰卫擅敌后潜伏、暗夜侦察、坐标勘定、隐秘破袭,正适配此次北疆战局。此番入驻北平,我将开设战地讲武学堂,亲传北元游牧六部游击战法、草原攻防破绽,让你与所有参战将士尽数吃透虏寇惯用战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车马稳步驶入北平藩府行辕,落停于讲武堂正门前。
行辕讲武堂高大开阔、窗明室敞,是北平藩镇平日教习战策、操练军略的核心重地。堂内长条案几整齐排布,前方设一处高台讲堂,墙面悬挂大幅漠北全域山川舆图,草原戈壁、河谷隘口、水源草场、古道路径、边堡关隘尽数精细标注,详实完整、一目了然。
此刻堂内早已清场完毕,无闲杂侍从、无藩府杂役,仅预留后续参训的新军、燕军骨干待命。
朱明姝步入讲堂,径直立在高台正中,抬手示意全员有序入座。朱棣褪去大半亲王矜气,率先依序落座,静待授课。后续编入序列的雄英卫、安凰卫骨干将士、择优抽调的燕军精锐依次整齐坐定,全员身姿端正、心神专注,无人交头接耳、无人走神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此战不同于大明以往任何一次北疆北伐。
过往明军出塞,多是大兵团长途奔袭、结阵硬拼、正面碾压,胜则斩首无数、败则粮尽退兵,始终无法根除北元残寇根基。伪元残余部族蛰伏草原百年,依托漠北广袤地利、游牧战法,败则远遁、聚则复来,岁岁扰边、年年作乱,让大明北疆始终不得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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