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界蛇…（2/2）

那天夜里，要塞的城墙根下，空蛙仍然趴在那里。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下颌贴在地面上，而是微微抬着头，保持着一种能够随时撑起身体的姿态。陆谦丰坐在它旁边的石头上，手指垂在膝盖两侧，界蛇的移动轨迹依旧稳定，那道气息正在以恒定的速度继续向前推进，没有丝毫减弱或转向。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蛙，空蛙的呼吸节奏很平稳，但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界蛇进入王国边境的第二天，王都的法师塔顶层仍然亮着灯。但法师塔的操作台前坐着的人已经比前一天更少了。界蛇并没有因为王国的沉默而加速，也没有因为那些徒劳的尝试而放慢脚步。它仍然保持着恒定的速度，沿着那条笔直的轨迹向王都方向推进，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脉，它的巨大身躯持续切割着与地面接触的边界，在身后留下一条缓慢愈合的空间裂隙带。王都的城墙内，那些还在坚守岗位的人们已经放弃了防御尝试，转向等待——等它穿过，等它被什么东西引开。

在肯特要塞西侧的城墙根下，空蛙在界蛇进入更近范围后忽然抬高了身体。它保持着面朝东南的姿态，视线越过城墙垛口，落在那道还不可见的轨迹上。陆谦丰蹲在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但他只能看到地平线边缘一片空旷的暗灰色地面。空蛙在抬高身体后微微转动头部，以一种新的角度再次确认了远处的方向，然后以极慢的速度将身体恢复到原位。陆谦丰在它面前蹲下来，没有使用沟通技能，只是安静地等着。空蛙在长时间静止之后，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将身体朝向东南的姿势稍微偏转了一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一个低程度的响应。

它在表示自己可以护送陆谦丰去靠近界蛇。里奥在确认空蛙的意愿后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在城墙根下蹲了下来，在空蛙旁边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空蛙没有催促，也没有改变姿态。陆谦丰一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等着，他知道空蛙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在他面前，空蛙的金色竖瞳正缓缓地闭合又睁开，像是在沉默中完成了自己的判断。

信息在当天傍晚传到了王都。法师塔负责人在收到里奥的简短通讯后，立刻上报给了老国王。界蛇将在第二天经过距离王都不远的开阔地带，如果空蛙真的能在它的感知范围外靠近，加上陆谦丰的沟通，那是唯一可能让界蛇转向的机会。老国王同意了，他没有附加条件，只是确认了陆谦丰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出发前夜，陆谦丰坐在空蛙旁边的石头上，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确认干粮袋和水囊的位置，并把那枚作为沟通技能辅助的小型感知结晶从背包的内袋移到了更容易拿到的外层口袋里。他没有问空蛙还有多久到达，也没有问界蛇现在在哪里，只是在确认完所有物品的位置后，在夜色中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

天亮前，一人一蛙离开了肯特要塞。他们没有走城门，而是沿着城墙外侧一条不常使用的路径向王都方向移动。空蛙在移动中的滑行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陆谦丰坐在它背上，身体压低。界蛇的气息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物体在远处持续挤压着空间。空蛙的速度保持着稳定，在接近目标区域后，它在界蛇前方某处地势较高的位置停下来，开始调整自身的能量状态，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背部的稳定缓冲层，确保陆谦丰不会在前进过程中被界蛇周围那些持续生成的空间裂隙卷走。

陆谦丰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激活了沟通技能，触须以比平时更慢的速度向前延伸，像是在试探前方那道巨大轮廓的边缘是否真的可以被接触。他的沟通触须在界蛇的外围区域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像是探进了极深的水里，越往前推，阻力越大，反馈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触须前端不断地吸收和削弱信号。

空蛙调整了与界蛇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将陆谦丰带到靠近界蛇中心位置的地方，它用自己的空间能力在界蛇周围那层裂隙带中寻找最薄弱的入口，然后引导陆谦丰的沟通信号从那道入口穿过。陆谦丰再次激活技能，将触须以集中的方式向内部推进。这一次他的触须在穿过裂隙层时明显感觉到前方的阻力正在下降，像是一扇沉重的门在缓慢地被推开，他的触须进入了那片区域，穿过裂隙带后终于接触到了界蛇的表面——一种极其沉闷、极其缓慢的回应，像是从一座山的内部传来的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但界蛇没有做出明确的回应。它仍然在匀速前进，那阵嗡鸣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消散了，像是山体内部传出的声音无法转化成可识别的反馈信号。陆谦丰意识到自己能够穿透裂隙层，但他的技能强度还不够在界蛇的范围内形成足够清晰的沟通信号，他需要再靠近一些，或者找到某种方法来放大自己的声音。

就在他考虑下一步的时候，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侧后方缓缓靠近，以与空蛙相同的节奏在半空中调整高度后落在地上。正是那只曾经在陆谦丰帮助下恢复神智的传说魔兽。它靠近后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而是停在了陆谦丰所在位置后方约十步处。陆谦丰在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后，再次激活沟通技能，将触须向前延伸。这一次那道身影也同时向前释放了一段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以某种同步的方式与陆谦丰的信号重合在了一起。两股信号在接近界蛇的过程中逐渐融合，形成了一束远比陆谦丰单独使用时更加清晰和持久的接触面，在界蛇体表那道沉闷的边界上稳定地停留了下来。

界蛇的前进速度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非常细微，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它没有停下，但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界蛇的表面在停顿中缓慢地产生了一次极低频的震动，那震动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陆谦丰的沟通触须在那一次震动中接收到了一段信息，它的内容非常简单——它不是有意靠近人类王国的，它的身体与意识处于分离状态，意识大部分时候处于沉睡中，身体则在本能的驱使下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持续前进。那个方向偶尔会受到某种外部力量的干扰而产生偏转，但它在意识没有主动介入的情况下，无法自行识别和规避人类城镇。它的体表受本能驱动而对周围环境产生防御性的干扰，并非出自它的意志。陆谦丰在接收到这段信息后，用最简洁的方式传递了一个意图：请改变方向，前方是人类聚居地。界蛇在接收完这个意图后停留了一段时间，它的速度明显放缓，然后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改变方向，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它从原来那条笔直的路径上偏离出去。它在完成方向调整后，以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在空间中微微调整了自身的朝向，使身体在逐渐偏离的过程中形成了一段平缓的曲线。那道沉闷的震动在空间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缓缓减弱，最终不再出现。

界蛇重新进入了匀速移动状态，继续朝着新的方向前进。它没有表达更多意愿，也没有回应陆谦丰试图发起的后续沟通请求——方向已经改变，信息已经传递完毕，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于是那段连接便自然中断了。陆谦丰把沟通触须收回来，在收回的过程中，那道来自传说魔兽的辅助能量也随之缓缓退去，像是潮水退入沙滩，没有留下痕迹。陆谦丰坐在空蛙背上，没有再向界蛇的方向发出任何信号。空蛙在确认界蛇确实已经转向后，才缓慢地转过身体，开始朝肯特要塞的方向返回。陆谦丰一路没有回头再看那个方向，只是安静地坐着，呼吸平稳，四肢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段漫长的步行，终于可以坐在休息处了。在更远的地方，那尊缓慢移动的巨大身躯——那座曾被认为终将碾过王都的灰色山脉——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偏转幅度改变着自己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