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闲话(2/2)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绷,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的,却无半分温度。
……
几日后,御花园中,江昭容难得出来走走。
她穿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簪了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无半分珠翠,走在花木掩映的小径上,几乎让人认不出这是曾经的大房嫡女、三皇子生母。
冬水跟在身后,轻声说着什么。
江昭容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水榭里,几个宫女正在说话。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三皇子虽居长,可生母那边……唉,往后前程,只怕……”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江昭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水脸色发白,低声道:“娘娘,奴婢去把她们……”
“不必。”
江昭容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吧。”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往回走。
步履依旧从容,身姿依旧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冬水却看见,她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回到明光殿,江昭容在榻上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冬水不敢打扰,只在一旁静静立着。
过了许久,江昭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冬水,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冬水心头一酸,低声道:“娘娘,您还有三殿下。只要三殿下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
“是啊,只要允哥儿好好的。”
江昭容轻轻重复,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可若允哥儿往后,永远只能做个闲散皇子呢?”
冬水说不出话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冬水,”她忽然开口,“去把允哥儿这几日写的功课拿来。本宫瞧瞧他有没有偷懒。”
冬水一怔,连忙应声去了。
江昭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
日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
这场暗流,没有人挑破,没有人明说。
可该听见的话,都听见了。该知道的事,都知道了。
凤仪宫内,锦姝听完了秋竹的回禀,只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道。
秋竹有些不安:“娘娘,瑾妃与江昭容那边,要不要……”
“不用。”
秋竹随即明白过来。
娘娘这是……坐山观虎斗。
一旁想梅心见锦姝神色淡淡,依旧悬着心,低声劝道:“娘娘,话虽如此,可妍贵嫔在中间拨弄是非,万一真叫江昭容与瑾妃闹将起来,最后乱的还是后宫,少不得要劳娘娘费心调停。”
锦姝正低头翻看着皇子们近日的课业,指尖抚过宸哥儿端正的字迹,眉眼微松,闻言才缓缓抬眼。
“费心调停?”
她轻轻一笑,声线温凉,“她们如今不过是暗地揣度,流言私语,连半分明面动作都无,我若先动了,反倒显得我这中宫容不得人,小题大做。”
她放下课业册子,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江昭容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家道中落,失了恩宠,只剩一个三皇子傍身,她如今最惜的是命,最稳的是安分。瑾妃更是刚有身孕,顺国公府刚复起,她要的是安稳养胎,坐稳妃位,断不会在这关口与人结死仇。”
梅心迟疑道:“可……可那些闲话,句句戳着江昭容的痛处,她当真能一直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