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6章 生(2/2)
佛子他不会有事吧?!
佛子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他要是折在这儿,我们这一千七百多人,今天就全完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此起彼伏,不少散修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法宝,往前探出了半步——他们想要冲进困阵里去帮忙,可那层金色光幕明明薄得像一层琉璃,撞上去却如撞在铜墙铁壁之上,半分波纹都不起。
阵列最前端。
虎子一双粗眉紧紧拧着,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黑眸死死盯着困阵之内,双拳攥得指节发白,骨节作响。
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太清楚凡哥的底牌了。
雷火规则,生死规则,镇魂树,化生瓶,太荒道体——这些东西,他跟在凡哥身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哪一样没见过?
方才那老杂毛祭出九幽噬魂雷的时候,他心里都没慌过。
此刻这五瘟毒龙看着吓人,可虎子只是咬了咬牙,嗓门压得极低,朝身后那些快要乱起来的散修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稳住!!
我哥说能收,就一定能收!谁再敢乱了阵脚,虎爷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一嗓子,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原本躁动的阵列,终于又勉强稳住了几分。
高台之上。
陆筱雅握着漆黑玉牌的手,指节已经白得像纸。
她博览陆家秘典,比场中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五方瘟毒的可怕——那不是靠人多就能堆过去的东西,那是真正的、无差别的屠城禁术。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惶,顺着夜风急急传到困阵之内:
李青山!!
五瘟之毒——只有大乘强者才能勉强掌控!无药可解!无丹可化!千万别逞能!!
你快收了困阵,退出来!我这就开启锁天封灵大阵,
困阵之内。
李凡听见了。
他甚至,在那五道瘟龙喷吐出的五色气息即将扑到面门的前一瞬,缓缓扭过头,隔着那层金色的琉璃光幕,朝高台上急得几乎要从阵位上站起来的陆筱雅,朝阵列最前端攥紧了拳头的虎子,朝身后那一千七百多个脸色发白、攥着法宝替他捏着一把汗的散修——
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高台之上的陆筱雅,阵列之前的虎子,甚至困阵之外那些吓得腿都在发软的散修,在看见这抹笑容的瞬间,心头那股滔天的慌意,竟莫名地——稳了下来。
李凡这才重新转回头,看向那五条已经扑到自己面前两丈、张牙舞爪喷吐着五色瘟气的毒龙。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无药可解吗?
那我——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那只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瘦削,可就在这只手抬起的瞬间,他周身那层一直裹得严严实实的灵雾,骤然间——变了。
不再是收敛的、藏拙的、平平无奇的灵雾。
而是一种——
生机。
——试试!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同时,李凡周身,骤然冷喝一声:
生!!
这一声,不高不低,不怒不啸。
可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困阵之内的空气,都像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到外地换了一遍。
灵璧原本正凝神盯着李凡,等着看这少年被五瘟毒龙的气息沾身、从肉身到道基一寸寸溃烂的惨状。
可他听见那个字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微微一愣。
什么……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升?
升什么?升天?
这小子在这种时候,喊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刻,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便骤然瞪圆了。
只见李凡周身,在那一声字落下之后,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不亮。
不像紫色天雷那样堂堂皇皇,不像冰焰那样凛冽逼人。
它只是——青。
一种极浅、极柔、极温润的青,像初春时节第一片刚从枝头冒出来的新叶,像山涧深处第一滴落在青石上的晨露,像寒冬腊月之后,第一缕从冻土底下悄悄钻出来的草芽。
那光芒自李凡周身三寸之处缓缓荡开,起初只有薄薄一层,像一件被春风吹起来的青衣。
可就在这层青色光芒荡开的瞬间——
灵璧瞳孔骤缩。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五条瘟龙喷吐而出的、铺天盖地压向李凡的五色瘟气,在触到那层青色光芒的瞬间——
滋啦——!!
像滚油泼进了雪堆。
像烈火遇上了寒冰。
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一头撞进了佛光普照的极乐世界。
那青绿色的腐骨瘟气,触到青色光芒的刹那,便像被人泼了一盆滚开的热水,地冒着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消融、溃散、化作最纯净的一缕清气,消散在困阵的灵风之中。
那赤红色的焚脉热浪,撞在青色光芒之上,竟连半分灼人的温度都没能传进来——那些足以将合道修士的经脉从里到外烧穿的赤红火焰,在青色光芒里,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轻轻按住,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矮下去,最后悄无声息地熄了。
那鹅黄色的蚀元尘雾,最是阴毒,专啃修士的本源灵力。可它刚一沾到青色光芒,那层裹在外面的、能把人几百年修为啃得干干净净的黄毒,便像冰雪遇上了暖阳,地一下便化了个干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那纯白色的冻魂霜风,刮在青色光芒之上,非但没能把李凡的识海冻住,反而被那层温润的青光一寸一寸地焐热——霜风里那股能把合道修士神魂冻成冰块的寒意,遇到青色生机,便像久旱的土地遇上了春雨,只剩下一种近乎温顺的、缓缓消融的安静。
最可怕的,是那一道紫黑色的噬识血光。
它是五瘟之中最阴毒的一道,专啃识海、噬人神魂。方才灵璧祭出这五道瘟气时,最得意的便是这一道——他算准了,哪怕李凡能扛住前四道,这一道紫瘟也必然会顺着他的经脉钻进识海,将他那神魂深处藏着的雷火规则本源,生生啃出来。
可此刻。
那道紫黑色的血光,张着獠牙、吐着信子,像一头最凶残的恶鬼,恶狠狠地扑到青色光芒之上——
它只坚持了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之后,那道紫黑色的血光,像被人一把抽走了骨头,整个儿地软了下来。那股噬人的凶性、那股啃识的阴毒、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攒出来的腥甜气息——在青色光芒的包裹之下,一寸一寸地,变软、变柔、变温顺,最后化作一缕最纯净的紫色清气,袅袅地,散了。
困阵之内。
五道瘟气,在那层薄薄的青色生机光芒面前,竟连半分都没能压进去。
灵璧僵在原地。
他那双枯瘦的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他那五条瘟龙还张着龙口、摆着龙身,可他脸上那点阴鸷、那点贪婪、那点志在必得的狞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李凡周身那层温润的青色光芒,看着那层光芒所过之处,连一丝瘟毒都没能留下,他嘴唇哆嗦着,足足过了五六个呼吸,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几乎变了调的话:
生机……
生机规则之力?!
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他活了数千年,博览神道宗藏经阁无数秘典,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世上的规则之力,千千万万。
雷火规则,已经是规则之中最顶级的攻伐之力;
而生机规则——
那是传说之中,最神秘、最不可捉摸、也最让所有修行者疯狂的一道规则。
它不能用来斩敌。
它不能用来破阵。
它甚至不能用来提升半分修为。
可——
生机规则,能化解一切瘟毒。
生机规则,能医死人、治白骨。
生机规则,能将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濒死之人,硬生生从阎王殿门口,一把拽回来。
拥有生机规则,便相当于——多了无数条命。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李凡被人打成重伤、道基崩裂、神魂溃散,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生机规则便能在片刻之间,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这意味着,他永远杀不死。
这意味着,只要他不被人一击彻底轰成飞灰——他就永远有再战之力。
灵璧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粗重了起来。
他盯着李凡周身那层青色的生机光芒,盯着那层光芒所过之处连五方瘟毒都能温柔化解的温润——他眼底的贪婪,像一锅被人泼了一勺滚油的沸水,地一下,彻底炸开了。
雷火规则之力。
再加上——最神秘的生机规则之力。
灵璧只觉得自己那颗道心,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攥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若是——若是本体能将这三道规则之力,一同吞噬、一同炼化——
那岂止是大乘巅峰?!
神道宗那位闭关了八千年、迟迟未能踏出最后一步的渡劫老祖之位——便该是他的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出那幅画面:本体吞噬了雷火与生机三道规则之后,出关之日,便是本体登临神道宗祖师宝座之时。届时,什么万佛宗的菩萨,什么三师兄,——在他灵璧面前,通通都要俯首称臣!
他越想,心脏越是怦怦狂跳。
他越想,眼底的贪婪便越是浓郁,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顺着他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淌出来。
他甚至,已经顾不得再去看那五条瘟龙喷出的各色气息,在李凡那层青色生机光芒之上是如何作响、如何一寸寸消融、如何化作最纯净的清气——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已经沉浸在那幅登临绝顶的美梦里。
而那五条被他亲手祭出来的五瘟毒龙,在失去了主人全部心神灌注的瞬间,也终于现出了原形——
它们张着龙口,摆着龙身,绕在李凡身前两丈之处,烦躁地、徒劳地咆哮着。
它们嘴里的瘟气,喷一道,被青色生机化解一道;喷两道,被化解两道。
到最后,它们甚至连一口完整的瘟气都喷不出来了。
它们只剩下——
咆哮。
烦躁地、不甘地、却又无可奈何地,绕着那层薄薄的青色光芒,一圈又一圈,不停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