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3章 九成以上是真的(2/2)
若是——
若是三天之内,三宗合道,也揪不出来呢?
灵璧那双阴鸷的眼睛,在这一刻,朝流云坊市那道泛着淡白色微光的防御阵光幕,又死死地,钉了一分。
那就——
那就开启上古诛魔阵。
那就将整座流云坊市,连皮带骨、连神魂,一同吞噬。
那就让那几十万修士,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神魂、用他们数百年、数千年的修为——
为我灵璧这具跌境的本体,为我那具已经身死道消的分魂化身——
陪葬。
我不能给这流云坊市,任何一个人。
任何一个,在二十年后,有可能长出第二个李青山、第二个、第二个能把我灵璧分身杀死的,成为危害三宗安危的机会。
周围那些大乘。
在灵璧那一句将坊市内所有修士全部杀了落下的同一瞬。
都沉默了。
他们看灵璧的眼神。
悄悄地,变了。
那不再是幸灾乐祸。
那不再是好奇。
那是——
一种,像在看一个已经疯了的、从九幽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
而灵璧。
灵璧就那么,在虚空之中,凌立着。
他那张惨白的、还挂着灰黑血迹的脸上,那一丝强撑出来的冷意,早已褪去。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道泛着淡白色微光的防御阵光幕上。
他的呼吸。
粗重。
夜风从他脚下的云层里穿过。
掀起他那身洗得发灰的旧道袍的边角。
那旧道袍,被夜风掀起一寸,又垂下去一寸。
像一面,在九幽深渊的最底部,已经飘了几千年的——招魂幡。
流云坊市之外,虚空之中,那一声竟然有人敢对贫道的分身——下手?!的怒吼,被那道泛着淡白色微光的防御阵光幕,一层一层地削去了大半。
可它削去的,是声音。
削不去的,是那声音里压着的、如山崩地裂一般的杀意与威压。
那杀意,顺着光幕的缝隙,顺着每一缕渗进来的夜风,一丝一丝地,钻进了流云坊市。
斗武场上。
困阵光幕早已撤去,那些琉璃色的碎光,也早已落尽。
李凡负手而立,一身黑衫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青光。
他方才还在朝那一千七百多名散修微微抱拳,唇角那抹淡然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
忽然。
他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凝住了。
不是僵。
是那种——像平静湖面之下,忽然嗅到一缕腥风的海兽,不动声色地,将眼底那点笑意,收进了最深处——的凝重。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斗武场上空那道正在渐渐愈合的虚空裂口,穿过流云坊市上空那层淡白色的光幕,但他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他听不见那声怒吼的全部。
可他感觉得到。
那阵顺着虚空、顺着光幕、顺着每一缕夜风一路传来的——气机。
大乘中期的气机。
虽然那气机,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大乘中期一路往下掉——可那,终究是。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
那二十多道气息,正在朝流云坊市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打量。
李凡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眼底那点凝重,很快,又被一层极深的、像老猎人审视猎场的平静,压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场中那三十六队散修——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吼着、还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狂喜的面孔——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
可那声音一出,整个斗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
李凡缓缓开口: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
三宗的三百位合道修士,即将进入流云坊市。
这,也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一战。
需要各位道友——和我们兄弟,一起应战。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一张张还挂着狂喜、还带着后怕、还有些懵懂的脸上,慢慢地扫过一圈。
要知道,只有击败三宗的合道修士——
我们,才有离开流云坊市的机会。
否则——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等那上古诛魔阵开启。
我们坊市内的所有修士——都有可能,被三宗合道修士,尽数击杀。
轰——
李凡话音刚落,三十六队散修,瞬间议论纷纷。
终于——要开战了吗?
人群之中,一个刚把飞剑收进鞘里的合道修士,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种既紧张又隐隐兴奋的颤抖。
我就知道,今晚这一战,躲不过去!
怕什么!
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接了过来,带着一股子混了不知多少年散修的横劲:
反正我们人多!
三十六队,一千七百多人——
五个打一个,总会打出一个机会的吧!
就是!
有人跟着吼:
他们是合道,我们也是合道!
怕他个鸟!!
对!怕他个鸟!!
斗武场上,此起彼伏的吼声,像一锅刚刚烧开的热油,一寸一寸地,翻滚起来。
可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
陆筱雅忽然,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在月色下,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
几乎就在同一瞬——
斗武场外,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忽然,浮现出一片气息。
不是一道。
是——七八十道。
清一色的合道气息。
那些气息,先前被层层阵法、被无边的夜色、被一种极老练的隐匿手法,压得连一丝都透不出来。直到此刻陆筱雅那一挥手,它们才像被掀开幕布的灯火,一下子,亮了出来。
那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有穿着陆家店铺掌柜服饰的,有穿着千闻阁探子装束的,有打扮成普通摊贩、普通修士的——可此刻,他们一个个,都敛去了伪装,露出了合道修士的锋芒。
整整七八十人。
齐刷刷地,朝斗武场中央,列成了阵势。
陆筱雅立在高台上,银面具下的清眸,缓缓地扫过这些人,眼中,竟有一丝难得的满意。
然后,她才将目光,落回到李凡身上。
这是——
陆筱雅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我们陆家,在流云坊市内的护卫。
其中大部分,是千闻阁的探子。
今日,也全部过来,配合这最后一战。
全部由你指挥便可。
李凡微微拱手:
多谢少东家支持。
他话音未落。
陆筱雅已经转过身,面向那七八十名陆家合道修士,一字一顿地开口:
从现在开始——
所有人,全部听从李青山的指挥!
这也是我们能不能逃出流云坊市的关键之战!
那七八十人,齐声应诺。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整齐的闷雷,在夜色里滚过。
李凡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凝重,又淡了一分。
他转向陆筱雅,声音里带了几分郑重:
多谢少东家。
等会三宗合道过来后——
你不用参战。
你只需要——
李凡顿了顿,目光朝坊市外那片虚空,遥遥地,看了一眼:
提防合道修士的偷袭。
更要防止——大乘修士的潜入。
陆筱雅银面具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带着一种属于陆家少东家笃定的从容:
放心。
等会,我自会隐藏起来。
不会让任何一个大乘——轻易靠近。
李凡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身侧三步外的虎子。
虎子。
把储物戒里,那些可以补充灵力的药草,分发下去。
包括——陆少东家的人,也一样。
虎子憨笑一声,挠了挠头:
刚好,我储物戒里,还有不少!
他说着,将那只储物戒,往空中一抛。
嗡——
储物戒灵光一闪。
一道道翠绿色的灵光,从戒口喷涌而出,像一场被月光接住的细雨,地一声,朝三十六队散修、陆家的护卫、千闻阁的探子,纷纷扬扬地飞去。
每一道灵光,都托着两株青翠欲滴、灵气充沛的药草。
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掌心。
人群中,一个懂药草的散修,接过那两株药草,只凑到鼻尖一闻,那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一声惊叹:
佛子——佛子大手笔呀!
仅仅这两株药草——就不下三千枚中品灵石!
什么?!
这一句话,像一根火柴,地一声,扔进了一锅早已烧得滚烫的油里。
人群,地一下,炸开了。
我的天!
有人捧着那两株药草,双手都在发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不可思议:
每人三千枚中品灵石——
那我们这三十六队散修,再加上陆家的护卫、探子——
这一场发下来的药草,加起来,岂不是天价?!
这——这得是多少灵石?!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撒灵石的!
佛子真心待我们啊!
一个老合道,将两株药草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又抬起头,望向李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有些发红:
佛子拿我们当自己人!
那我们,也要倾尽全力,对付那些三宗的合道强者!
对!!
佛子待我们以真心,我们必以命相报!!
斗武场上,那一声声吼,在这一刻,不再是刚才那种虚浮的狂热,而是一种——被实实在在的诚意,炙热了的、滚烫的决意。
高台之上。
陆筱雅立在那里,银面具下的清眸,看着那漫天落下的翠绿灵光,看着那些捧着药草、一个个红了眼眶的散修——
她那双眸子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震动。
那一挥手,便是数百万枚中品灵石。
那储物戒里,到底还装着多少家底?
她望着李凡那道负手而立的黑衫身影,眼底深处,一点点地,沉淀出一个念头——
这样一个随手便能撒出天价药草的人,说他手里,藏着那株万年洗道玉芝——
那话,九成以上是真的。
只有真正的底蕴,才能养出这样的手笔。
陆筱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银面具下,那一口凉气,像终于落定了一桩心事。
她望着李凡,眼底那点戒备、那点试探、那点飘忽不定的打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另一种——笃定。
老祖有救了。
陆家恢复昔日荣光,只是早晚的事。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