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千军易得将难求（2/2）

秋策的大军已从三面齐压过来，狼粪制成的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连雨点都被映成了金黄色。

杜谨心知这再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连忙回头喊了一声：“杜庆！带预备队去堵住街口！”

可无人回应。

于是，他又着急地喊了一声：“杜怀！杜庆！”

还是无人回应。

杜谨抹去脸上的鲜血，伸手抓住身边士卒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道：“杜庆他们人呢？”

那士卒被他满脸是血的模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哆哆嗦嗦道：“将军……杜......杜大人他们，刚开战时，有人看到他们乘船从水路跑了……”

杜谨一怔，手顿时松了，他愣在原地，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淌，混着血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他忽然干笑了一声，比哭还要难听。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六个悟道境，就特么的这么跑了？”

杜庆、杜怀这几人虽天资平平，却占着支脉最好的资源，硬生生被堆到了悟道境，若这六人不跑，秋策大军或许还没这么容易破城。

谁曾想，这六个废物，竟早就跑了！

杜谨撑着刀半跪下来，膝盖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他仰头大笑，任凭雨水灌进嘴中，笑着笑着，他被呛着了，咳嗽了几声，带着血丝一起咳了出来。

“杜家出了这么几个人，丘陵丢失已成必然，我又该拿什么去向明公交代？”

他失神落魄地跪了足足三息，然后又撑着刀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五百残兵围在他周围，个个带伤。

杜谨望着这些面孔，没有一张是他认识的，全是丘陵本地的守军，被他从家中强征过来的。

“弟兄们”，杜谨把刀往地上一插，“今日，是我杜谨对不住你们，想降的便降，想跑的就跑，我绝不阻拦。”

五百人相互望望，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即便他们没读过什么书，却也晓得临战脱逃是死罪，若他们逃了，说不定下一刻杜将军的刀便划过自己脖颈，谁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杜谨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想走的便走吧，你们在城中还有亲人，没必要陪我赴死。”

说罢，他扛着刀穿过人群，站到最前面，眼神坦然坚毅地望向正包围过来的秋策大军。

雨水无声落下。

他身后终于有人动了，先是第一个，其余人见有人带头，也纷纷放下兵器，拔腿逃命。

只一瞬之间，五百人便散得一个不剩，只余杜谨独站雨中。

杜谨笑了笑，似乎从他记事起，身后便孑然一人，今夜也不曾例外。

真可笑啊！他原本还想攒些功勋回去，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好好瞧瞧，没想到竟要死在这里了。

王敛带着大军逐渐围拢过来，望着眼前这个心神恍惚的年轻小将，一挥手，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命令：“杀！”

“王将军且慢动手！”

就在这时，街口围着的大军忽然分开一条道来，有两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右边持剑少年身上还沾着未被雨水冲干净的鲜血。

姜云升走到杜谨面前十步处停住，打量了他一眼，见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子不高，满脸是血，可站姿不垮，就连脸上也没有露出胆怯，当下起了爱才之心。

他如今虽收拢了镇远司在豫州的残部，可那些人里没有一个堪为将才，眼前这小将虽尚稚嫩，却明显读过兵书，也有气节。

而他现在最缺的，正是这样的人。

这世道，人才难寻，稍有名气的将星皆在诸侯麾下做事，眼前小将虽然青涩，但有潜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名动中州，他不该死在这里。

于是，姜云升回头看了一眼：“王将军，此人若是愿意投效于我，可否留他一命？”

王敛眉头微皱，按秋策军中规矩，顽抗到底的守将一律斩首，可姜云升是秋帅的贵客，他自然不好反驳。

“若秋帅同意，且他愿意投降，末将自然没有意见。”

姜云升朝他拱了拱手，笑道：“那便谢过王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