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东西相望,音信难通(下)(2/2)
我打算动用府库重金,广招亡命之徒,拼死再往济南送一封密信。”
“瑞图兄,重金招募亡命之徒终究治标不治本。”
李九成缓缓摇头,条理清晰点破要害,“咱们麾下多是辽镇旧部,口音样貌一眼便能辨识。
自吴桥兵变后,山东官府、乡间团练对辽东之人戒备到极致,但凡形迹可疑,立刻锁拿拷问,稍有破绽便是处斩。
寻常亡命徒既不熟各处关隘布防,又无地方乡绅暗中庇护,走官道、抄山路都极易暴露。
退一步讲,就算有人侥幸摸到济南城外,身份低微,根本无权商议盟约;
况且时至今日,我们只知乞活军战力强横,连对方主事之人姓甚名谁都打探不到,书信送出,都不知交付何人。”
一席话浇灭孔有德心中所有急切,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颓丧:“稳妥可行的路子全断了,难不成我们只能困守登莱,坐等官军围剿屠戮?”
帐内陷入长久死寂。
李九成指尖反复摩挲鲁东鲁西绵延的交界防线,心底早已盘算好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计,此刻却丝毫没有吐露。
沉寂许久,李九成缓缓抬头,目光笃定望向孔有德,低声开口:“倒也不是全然无路可走,只是此法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孔有德眼中骤然亮起微光,身子往前一倾,连忙催促:“九成,快讲!究竟是什么法子?”
李九成没有立刻细说内情,俯身凑近案上舆图,伸手指向鲁西济南方位,压低话音,正要道出心中全盘筹划。
烛火随风摇曳,将二人身影交叠拉长,登莱数万将士的性命,尽数系在这尚未说透的险策之上。
而居中的青州明军总督大帐,气氛凛冽凝重。
刘宇烈、朱大典、监军吕直三人彻夜议事,心中忌惮达到顶点。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当下战局最凶险的危机,从来不是费书瑜、孔有德任意一方单独作乱,而是两股贼寇合流联动。
朱大典手指沙盘上齐鲁大地,语气凛冽万分:
“眼下最大祸根,便是西寇与东寇暗中互通消息、勾连结盟。
西边贼寇手握三边精锐骑兵,擅长平原奔袭切断粮援;
东边叛贼盘踞登莱海港,精通水战、根基稳固。一旦二者定下盟约,东西夹击青州狭长地带,我五万大军立刻四面被困、腹背受敌。
要是兖州、东昌仅剩的空隙再被贼兵堵死,我等五万军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全军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刘宇烈满心疲惫心力交瘁,进退两难。领兵西进奔赴济南野战,开阔平原对上敌军精锐骑兵,无异于主动送死;
若是舍弃土地全军向南撤入河南,就要背负丢弃一省疆土、断送漕运门户的滔天罪名,祸及自身宗族。
如今没有任何主动破局的余地,只能死守原地苟延残喘,等候转机。
监军吕直紧紧攥住即将加急送往京城的密折,面色冷厉,当场定下全境封锁、离间两寇的严苛铁律:
“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令山东全境!所有关隘、渡口、山道、谷口,成倍增设哨探,轮班昼夜巡查!
凡是口音怪异、行踪可疑之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搜出私藏书信、暗中传递消息的密探,就地斩杀绝不姑息!
同时四处散播流言、伪造往来密信,刻意挑拨两伙贼寇互相猜忌,让他们彼此提防戒备,不敢放心联手。
只要死死封锁消息、隔绝东西两方联系,不让他们合兵一处;
我军依托山地险隘、靠着海运粮草坚守拖延,静待京畿、河南援军赶来解围,尚且留有一线生机!”
三道严苛军令连夜快马驰传齐鲁所有府、县、关隘、乡堡。
鲁西的乞活军,穿山越涧不惜代价想要向东送信结盟,合力打破明军包围;
登莱的孔有德,散尽重金招募死士一心向西联络,谋求联手扭转困局;
居中的大明官军,布下天罗地网严防死守,拼死隔断双方一切音讯往来。
偌大齐鲁大地,三方势力相互制衡拉扯,步步算计博弈。
薄薄一纸书信,渺渺一线音讯,竟成了左右整场山东大战、撬动天下大势的关键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