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晨炮震泉垣 急报入京华(上)(2/2)
十五门千斤铜发熕居中架设,二十门五百斤发熕分列两翼,炮台刻意垫高,规避地面流矢。
弹药分门规整堆放,炮手分班轮值,严格遵循每五轮齐射休炮冷却的营规。
杨千里统管阵地防务、弹药分发与人马调度;
赵伍手持测算册,逐一核定每门火炮装药重量、发射角度,时刻盯紧炮管温度,兼顾火力压制与营盘稳妥。
第三层,全域外围锁围防线。
城北拓养坤先登营、城南李勇陷阵营依旧围而不攻,牢牢锁住南北二门,牵制守城兵力,令明军无法尽数驰援西城;
东城之外斥候骑兵日夜巡哨,遵循围三阙一古法;
只截杀求援信使、阻拦百姓大规模外逃,不全堵死逃生路径,避免城内守军困兽死战。
层层大阵布设完毕,攻守闭环无懈可击,一套源自九边的成熟大城攻坚布局就此铺开。
费书瑜举千里镜眺望两里外巍峨的济南城垣,沉默片刻,沉声吐出指令:“开炮。”
传令兵策马穿过缓冲地带奔赴炮营,号令落地的刹那,连片铜炮轰然震响旷野。
千斤铜发熕率先喷出烈焰,沉重铁弹裹挟劲风狠狠砸向西城上段工事。
青砖垛口成片崩碎,碎石木屑漫天飞溅,两座临街角楼半边墙体轰然垮塌,城头了望哨、小型火药台转瞬化为残垣断壁。
紧随其后,二十门五百斤佛郎机轮番齐射,散弹如雨铺满整条城头;
但凡明军士卒敢探身垛口抛掷滚木火油,顷刻间便会被弹雨压制,只能狼狈缩在墙垣内侧,彻底丧失城头还击之力。
全军依定例,五轮齐射之后当即暂停休整冷却。
每一轮轰击结束,炮手立刻以浸水厚布包裹炮管降温,清理膛内药渣,仔细查验炮身有无裂纹,待管壁温度回落,方才备弹筹划下一轮打击。
这般一轰一歇往复循环,整整一个上午,炮火专攻城头上层防御工事,不求顷刻塌城,只求逐步摧毁守军所有高位掩体与反击支点,一层层剥离西城的城头防御体系。
济南城头早已人心惶惶,乱象丛生。
济南虽守军精锐寡弱、军心浮动,但身为山东首善巨城,巡按谢三宾督城三日,从未坐以待毙、束手待亡。
他虽非行伍出身,半生遍览兵书守御文案,熟稔《守城录》《纪效新书》城防规制,深知固守坚城,不靠士卒蛮力死拼,全凭器械层层耗敌。
自乞活军合围那日起,谢三宾传令全城调度,将省城正统守城章法尽数铺设在西城主战线。
城头抵御炮火、防备掘墙两道关键举措,早已提前布设完备。
西城全线垛口之外,统一架设双层防护:外层是浸水厚牛皮,内层叠三层饱浸泥水的麻布帷幔。
这套布置挡不住重炮实心铁弹,却可阻隔散弹、崩飞碎石与流矢,护住守城兵卒身躯,不至于众人惧死伤而不敢探头御敌。
昔日袁崇焕守宁远、锦州,便是凭这套帷幔之法,抵住后金连日强攻,是明末大城守御的稳妥方略。
垛口内侧两步一岗,整齐堆放灰瓶、滚石、狼牙拍、木檑;
城头每隔百步筑火药墩、立火罐架,排布井然有序。
守城克制集群土工的利器,乃是官军制式震天雷。
铁圆壳内填满烈性火药,封泥固定引信,数十筐整齐堆于城头。
只要敌军盾车靠岸、土工扎堆掘墙,守军无需近身缠斗,直接点燃抛下。
炸裂后铁屑四下飞溅,专门克制掘土工与牛皮软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