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文华筹兵饷，御旨遣监臣（下）（2/2）

如今急需重臣持钦差关防出任援鲁督师，总领所有南下兵马。

四位辅臣与熊枢卿尽可直言，朝中何人可担此重任。”

首辅周延儒率先出列举荐，言辞堂皇公允：“臣首推督治昌平兵部右侍郎侯恂。

方才大殿廷议，侯恂剖析贼情、排布兵谋条理分明；

九边粮饷协济牵扯多方，他常年打理昌平边储，对各镇银米调拨规则了然于心，绝不会令军需供给中断；

加之常年在中原平定流寇，熟知齐鲁山川险隘，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温体仁缓缓捻须，依廷推规制并举一人作为备选，话语看似持平，实则暗藏权衡：“元辅所言固然有理，可侯恂镇守昌平畿北门户，北疆边防一日不可无重臣驻守。

臣举荐前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张凤翼为备选。

这位前枢臣常年执掌边务，辽、宣各镇营制文书尽数熟记于心，调和各镇往来军务得心应手。

只是他赋闲乡里已久，近年不曾亲临战阵，对流寇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法知之甚少；

且乡居路途遥远，传旨征召入京至少需要两月，济南危在旦夕，实在是远水难救近火。”

阁臣吴宗达、钱士升依次起身，分述二人各自长短；

兵部尚书熊明遇则结合兵马调发、粮饷筹措的实务，进一步剖析两人督兵的难处与优势。

崇祯指尖轻叩舆图边缘，沉吟片刻道出心中顾虑：“侯恂历来只镇守昌平一隅边地，从未独自统领数万大军远征，骤然节制四路客兵，各镇总兵未必肯诚心听命。”

周延儒从容应答：“陛下可赐尚方专杀之权，抬高其节制权威；昌平营兵皆是他亲手操练整顿，麾下根基牢固，其余将领断然不敢轻慢。”

崇祯默然思索许久，终于拿定主意：“朕决意启用侯恂。

擢升侯恂为兵部左侍郎，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颁发援鲁督师钦差关防与尚方剑。

此番南下所有援鲁官军、山东全境文武官员与各镇兵马，尽数归其调遣节制，临阵赏罚均可先行决断、事后奏报。”

定罢督师人选，崇祯早有盘算，不等阁臣举荐，独断敲定四镇监军人事，不令群臣争辩：“重兵在外，将权难制，历年各镇虚冒饷银、隐匿兵数的弊害屡禁不止，朕早有意遣内臣分赴核查。”

陛下圣裁，钦点高起潜、杜勋、唐文征、阎思印四人分监四镇大军。

随即严明监军定规：四镇监军只司点核营中实数、稽查钱粮出入、登记功过赏罚，许密折直达御前；

临阵调度、攻守用兵、设伏进退，监军一概不得干预。

若监军越职干战、掣肘军机，督师侯恂可径直疏劾，朕必严惩不贷；

若将帅匿弊欺瞒、消极误军，监军亦可据实直奏。

君臣又简略商议督师随行属官、钦差关防制式、粮运节度等细碎事宜，暖阁最高机密议事方才终结。

待到五人自暖阁步出，整场文华殿大廷议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崇祯吩咐周延儒率阁臣即日票拟全套谕旨，兵、户二部即刻领旨筹办兵马钱粮，不得拖延。

殿外百官只知晓朝廷发兵、拨饷驰援山东，无人知晓暖阁内敲定的督师任免、监军密规。

此番文华大廷议，定下援鲁全军建制、二十万军饷、监察规制，朝堂文武皆以为东鲁乱局指日可平。

众人只看见兵饷齐备、重兵出畿的大势，却无人深察各镇客兵混杂、将权不一、文武相制的深层隐患。

所有潜藏的破绽、推诿、掣肘，皆隐而未发，只待大军开拔、沿途点校、临阵对敌之时，方才逐一败露。

百官尽数退朝，文华大殿终归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