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默契（2/2）

“什么计划？”邱刚敖的瞳孔微微一亮。

苏晨缓缓地转过身，面朝着仓库深处那片被应急灯照得半明半暗的阴影区，将两只手负在身后，右手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冷而锐利的、像是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精准与笃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在得知半岛安全部和驻韩米军都对这笔钱蠢蠢欲动之后，便通过和麦克司令持续沟通掌握了两边的详细部署和行动节奏。两拨人都准备抢钱，但两拨人彼此之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半岛安全部以为自己在执行一项秘密围剿绑匪的任务，不知道驻韩米军也盯上了同一批目标；驻韩米军则以为自己在进行一次不需要知会韩方的独立行动，完全没料到半岛安全部的行动小组也会出现在同一个坐标。而这个信息差和情报差，就是整盘棋局里最关键的那条裂隙。只要把这帮绑匪的火力精准地卡在半岛安全部和米军小组的交火线上，让两拨人马在混乱中撞到一起、互相把对方当成绑匪的主力来打，真正的那帮人就可以在硝烟弥漫的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带着钱从侧面溜走。等两边打到弹尽粮绝、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时，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是苏晨要在交易前夕搬来一整个集装箱重武器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跟谁硬碰硬，而是为了确保在关键时刻，有能力把火点着，把水搅浑，让两只抢食的猛禽在互相撕咬中忘记它们最初的目标。

驻韩米军司令部。会议室里乌烟瘴气，雪茄的浓雾和咖啡的焦苦味搅在一起，在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中久久不散。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肩章上挂满星星的军官，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几页打印着行动预案和分账比例的文件，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投影仪打在幕布上的那个数字——六亿两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把在场每个人的瞳孔都烫得发亮。

刚刚走马上任没多久的拉波特上将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手指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却没有点燃。他听着满屋子司令部高层交头接耳、各抒己见地讨论着如何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截下来、如何分账、如何善后，眉心的竖纹越拧越深。当讨论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压在丹田里的分量感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诸位的计划，听起来确实很周全。但我有一个问题——谁能保证，事后棒子那边不会怀疑到我们米军的头上？你们别忘了，这里不是中东，不是非洲，不是我们可以随便扔几颗炸弹然后说是误炸的地方。这里是半岛，我们在法理上还是他们的盟友。一旦留下把柄，外交上的麻烦就不是我们一个司令部能兜得住的了。”

作为米军在半岛的最高指挥官，拉波特上将考虑问题的维度自然不能跟底下那些只管行动的军官一样。他当然也对这六亿两千万美元眼红得要命——谁他妈不眼红？他就算在这个位子上再干二十年，把所有能捞的灰色收入全部捞到手，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攒到这个数字的零头。可眼红是一回事，风险是另一回事。如果这笔钱能安安全全地全部落进他一个人的口袋，那他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地原地辞职，拿了钱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用看五角大楼那群官僚的脸色。可问题是这笔钱不可能全归他一个人，按照目前讨论的分账方案，要分成上下两块——大块分给司令部高层，小块分给中下层军官，而按照这个比例折算下来，他个人能拿到的份额大概在两千万美元上下。两千万美元，仍然是一笔足以改变人生的巨款，可要拿这笔钱去赌上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职业生涯、甚至赌上后半辈子的自由，这笔账算起来就远没有那么划算了。所以他心里最大的顾虑始终没有放下：万一行动中出现了伤亡，留下几具穿着标准作战装备的白人男性尸体，棒子那边就算再蠢也能猜到这他妈是米军的人。到时候怎么收场？

此时，一直坐在他右手边、沉默到了现在的司令部二号人物——麦克中将，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瓷器碰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叩响，像是在给即将开口的这番话敲了一记起音。他抬起眼睛，用一种老谋深算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论证过无数次的方案的平稳语调，缓缓地开了口：“将军，您的顾虑完全正确，但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人替我们想好了答案。我们完全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伙绑匪身上。根据情报部门这段时间的调查和分析，这伙绑匪极大概率不是半岛本地人，也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而是一群活跃在国际上的职业雇佣兵。他们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是西方面孔，使用的武器也是北约制式装备——这和我们米军的装备特征本身就高度重合。我们只需要在行动的时候，把派遣出去的行动小组全部换上没有米军标识的通用作战装备，使用非序列化管理的外购武器，摘掉所有能追溯到编制归属的身份标识——那么就算交火过程中发生了伤亡，被棒子方面截获了尸体，他们也绝无可能从尸体上找到任何指向米军的证据。出现在现场的，只是一群国际雇佣兵的内讧火并而已。”

麦克中将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拉波特上将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转向在座的其他军官，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一群国际雇佣兵，因为分赃不均，在拿到赎金之后爆发了激烈内讧，双方互相开火，最终导致大量人员伤亡和财物损毁。而那些被炸得四散飞溅的美元碎片，就算事后被警方找到，也只能印证一个事实——钱，在内讧中被炸毁了。至于这些雇佣兵里面为什么会有白种人面孔？很简单，国际雇佣兵市场上本来就充斥着大量从东欧和南美招来的前军人和亡命之徒，白种人面孔在里面从来就不稀奇。总不能说，在半岛的任何地方发现了任何一具白种人面孔的尸体，就一口咬定是我们米军的人吧？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总不能说在半岛发现了几个西方人的尸体，就硬说是我们米军的人吧？”一个肩膀上扛着上校肩章的军官立刻跟进附和。

众人一听，纷纷笑嘻嘻地点头。会议室里方才那根紧绷着的弦，在麦克中将这番话之后明显松弛了下来。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军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拉波特上将没有立刻表态。他把夹在指间那根一直没有点燃的雪茄送到鼻子底下，缓缓地来回嗅了两圈，眉头依然紧锁，但目光的焦点已经从幕布上的数字移到了麦克中将的脸上。他沉思了良久，在心里把整个行动预案从头到尾地重新推演了一遍——行动小组换装、使用非制式武器、抹除身份标识、设定交火剧情、善后信息管制，每一个环节的漏洞似乎都被堵上了。最终，他缓缓地把雪茄搁在桌面上，抬起头，用一种下了决断但依然带着几分审慎的语气，沉声说道：“我可以同意这个计划。但我有一个前提——必须确保这次行动的绝对隐秘性。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在出发前必须交出一切私人物品和身份证明，统一保管；行动中使用过的所有武器弹药，事后一件不留全部销毁；所有通讯记录和行动档案，在任务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物理销毁。我不希望事后在外交部或者五角大楼的办公桌上，看到任何一封来自棒子方面的投诉信。诸位，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