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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六千五百万美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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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进地产集团总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对面的写字楼陆续亮起了一片片冷白色的灯光,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把赵泰昌低头伏案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自从被那伙绑匪从狗笼子里放回来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再也没有去过夜店,再也没有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到凌晨两三点才醉醺醺地回家,甚至连以前雷打不动的高尔夫球周末都取消了。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项目进度表,一直干到傍晚下班铃响,然后立刻收拾东西,在十几个贴身保镖的前后簇拥下坐进那辆重新加装了防弹钢板和泄气保用轮胎的黑色奔驰,头也不回地直奔父亲李健熙为他安排的那栋被安保系统包裹得水泄不通的私人别墅。他的活动轨迹变成了一条极其单调的两点一线公司,家,家,公司。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他一步都不肯多踏足。

他坚信绑架自己的幕后黑手就是赵泰晤。那个婊子养的私生子,那个从小就用一双阴冷的眼睛躲在角落里打量自己的杂种,那个在父亲面前装出一副乖顺模样、背地里却无数次想把自己从这个家族继承人的位子上拽下去的狗崽子。上一次,绑匪失手了,自己活着回来了。但赵泰晤会就此罢休吗?绝对不会。赵泰昌太清楚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品性了,那个人骨子里流淌着的就不是赵家的血,而是一条毒蛇的毒液。他一定在暗中筹划着第二次行动,一定在某个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露出了那个让他熟悉的、阴恻恻的笑容,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已。而这一次,赵泰昌没有任何把握能再侥幸活下来,他跟绑匪头目达成的那份口头协议是他唯一的保命符,可那份协议的保质期有多长,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叮铃铃办公桌上那部乳白色的座机突然响了。老式的金属振铃在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声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像一根钢针猛地扎进了他的耳膜深处。赵泰昌握着钢笔的右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笔尖在文件签名栏的空白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墨痕,墨水从笔尖的裂缝里洇出来,在纸上晕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深蓝色污渍。他盯着那部还在叮铃铃狂响的座机看了整整好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是客户?是父亲?是银行催款的?还是……还是那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把钢笔搁在笔架上,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用一种尽量维持平静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喂,哪位?”

“看来赵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过去几天,就把兄弟我给忘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幽幽的,像一条从黑暗深处缓缓游过来的蛇,滑腻而冰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浸泡在一缸深不见底的冷水里,拎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着寒意。那是赵泰昌在这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声音,是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听到的、让他从熟睡中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的恶魔之声。

十来天的时间,他好不容易靠着心理医生开的镇定药物和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的自我麻痹,勉强把被绑架那一天的恐惧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勉强让自己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而不是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可这通电话一来,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了。他仿佛又被扔回了那个冰冷的铁笼子里,铁栅栏的寒意透过破烂的衬衫钻进他的皮肤,头顶那盏防爆灯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而那个戴着面罩的男人就蹲在笼子外面,端着一碗泡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咯嗒声,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出了一层青白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温暖的办公室里一把拽了出去,重新按进了那个弥漫着铁锈和馊饭味道的狗笼子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彻底碎掉,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说道:“大,大哥,我,我怎么会忘了您呢。我一直记着的,一天都没忘。”

电话那头,刚刚抵达东非保护伞公司基地没多久的邱刚敖,正坐在一间简陋但设备齐全的战术值班室里,双脚翘在桌沿上,一只手握着卫星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搁在膝盖上的一把拆卸了一半的伯莱塔手枪,枪管和复进簧散落在他的大腿上,随着他身体微微的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用一种故作阴沉的语调,拉长了尾音说道:“呵呵,没忘就好。不过赵公子,你这边拖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啊?这都快半个月了,我左等右等,等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你该不会是想等我老死了,再把钱烧给我吧?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打算付这笔钱了,想反悔?”

“不,不敢!我绝对不敢反悔的大哥,我拿我这条命跟您担保!”赵泰昌激动得差点从皮椅上站了起来,膝盖撞在办公桌抽屉的把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揉。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像是生怕电话那头的人等不及他解释完就直接挂断然后派一队人马杀上门来,“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您也知道的,我爸现在身边加派了很多人手,安保级别比之前高了好几个档次,出行路线也不固定,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找一个能够确保百分之百成功的时机,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动手然后连累到大哥您啊!”

“我不管你什么时机不时机,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在话音里掺了一把碎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赵泰昌的耳膜上,“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就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天之后,你要是还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一个我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行动时间表那么不好意思,赵公子,我能把你放回去,自然也能重新把你抓回来。而且我向你保证,第二次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客气了。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一个骗了我的人,落到我手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死亡,是他在我手里能遇上的最好的事情。”

赵泰昌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那是恐惧积压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不由自主产生的生理反应。他脑海里那些曾经在香江警匪片里看到过的、光是想象就让他的胃绞成一团的残忍画面此刻全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真实,一个比一个让他肝胆俱裂。他怕死,这是他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事实,但他更怕的是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却偏偏还死不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喊出来的音量,对着话筒脱口而出:“大,大哥!不用考虑了!不用一天!我现在就可以答应您!您说个时间,您说什么时候动手我就什么时候动手,我绝无二话!”

“哈哈,果然还是赵公子识时务。”邱刚敖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愉快而短促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温度,像是在夸一个乖乖配合的提款机,“既然你都这么爽快了,那咱们就别拖拖拉拉的,就今天晚上怎么样?”

“今晚?”赵泰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心脏像是被人隔着胸腔狠狠地擂了一拳。今晚这也太快了,他什么准备都没有,连撤退路线都没想好,连事后怎么洗脱嫌疑的说辞都还没来得及编。他在犹豫,可犹豫了不到半秒他就反应过来,上一次他犹豫的时候差点被一枪崩了脑门,这一次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准备。要不这样吧大哥,我加钱,我再加一笔钱给您。您帮我把我父亲一并解决掉,怎么样?我出钱,您出人,一步到位,干脆利落。”

嘶电话那头的邱刚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赵泰昌之前说“回去就弄死我老子”只是被枪口顶着脑门时情急之下放出来的狠话,那种情况下人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说,谁也不会当真。可现在看来,这位赵家大公子是真心实意地、经过深思熟虑地、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想要把他亲爹送上西天。这心肠,比他在非洲遇见过的不少刀口舔血的雇佣兵都狠多了。不过说实话,这些跟他邱刚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接到的任务本来就是把这潭水搅浑,让赵家兄弟反目、赵家内部四分五裂,至于是赵泰昌亲自动手还是他替赵泰昌动手,对他而言无非是多费几颗子弹和少费几颗子弹的区别。而且赵泰昌自己主动要求加钱让他代劳,这简直是瞌睡碰上了枕头。他顺势用一种痛快的、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语气答应了下来:“行啊赵公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事成之后,在之前说好的五千万美元基础上,你再给我加一千万,一共六千万,怎么样?”

“没问题,一千万就一千万。”赵泰昌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一口气翻个三五倍的心理准备以这伙绑匪在泡面和烤肉上都敢敲他竹杠的德性,开出什么天价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结果对方只要了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虽然也是天文数字,但跟六千万的总价放在一起,倒显得像是买了个优惠套餐附赠了一个免费小菜。不过即便是这样,一想到自己总共要拿出六千万美元交给绑匪,他的脑袋还是像被人塞进了一口嗡嗡作响的大钟里一样,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之前赵荣秉为了凑那五千万美元赎金就已经抽干了集团账面上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开发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不得不暂停施工,材料款和工程款欠了一屁股,银行那边的贷款经理已经打了不下十几通电话来催问回款计划。那个窟窿到现在还敞着,连补都没补上。现在又要再加六千万这两笔钱加在一起,就算把胜进地产集团的账面现金全部榨干也远远不够。要想凑够这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家族持有的集团股份。胜进地产集团在汉城地产界经营了这么多年,规模虽然不能跟现代、三星这些顶级财阀旗下的大地产商相提并论,但也算有点根基和品牌,集团整体市值大约在六七亿美元上下,赵家作为控股股东持有将近百分之四十多的股权。卖掉其中一部分,凑够六千万美元在数字上并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在于,如今半岛的地产行业整体并不景气,汉城中心城区的地价虽然还算坚挺,但成交量持续低迷,买家观望情绪浓重。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愿意以合理价格接盘的买家,难度不小,搞不好就得折价甩卖,那损失的可就不止是六千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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