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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许半夏怀孕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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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只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怀孕了这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苏晨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那个空白并不长,大概只持续了一次心跳的间隔,然后理智就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部冲到了岸边。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更不是被背叛的刺痛感,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通透许半夏给他戴绿帽子的可能性,在他脑子里的概率表上连千分之一都不到。他把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被秋日阳光照得发白的银杏树冠上,开始飞速地在记忆里搜索一切和“许半夏怀孕”这个关键词能够匹配上的碎片。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接到许半夏的电话了。不是完全没有联系隔三差五他还是会主动拨过去,但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剧本:电话接通之后聊不上几句,她就用一种匆忙的、带着歉意但又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自己厂里还有事,改天再打回来,然后就挂了。每次通话的时长都短得像是她在刻意控制,既不让联系彻底中断引起他的警觉,又不让自己在电话里待太久以至于不小心说漏什么。他当时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往深处想那时候宇宙钢铁厂刚刚在滨海市那片盐碱地上打完了地基,车间厂房、办公楼、员工宿舍、货运码头,百废待兴,什么都要她亲自去盯去跑,一个年轻女人在钢铁行业这种纯粹的男人世界里从零开始打拼,忙得脚不沾地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还在心里替她找过理由,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自己闲了就要求所有人都跟自己同步空闲。

现在回过头来,把陈宇宙这句话和过去这半年多来许半夏所有的反常表现放在一起,就像把一堆散落在桌面上的拼图碎片同时翻到了正面,所有的线索都在同一瞬间咬合得严丝合缝。许半夏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告诉他,而是想过了之后不敢。她怕他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敢赌赌一个比她小了将近九岁的男人在听到“你要当爸爸了”这五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兴奋还是恐慌,是抱起她转圈还是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而许半夏怕他让她打掉孩子,不是因为不相信苏晨会负责。恰恰相反,她太相信苏晨了相信他的担当,相信他的可靠,相信他骨子里那种远超同龄人的老练和稳重。但那都是在没有孩子的前提下。一旦有了孩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钱能解决的事情她从来不担心,以她现在的身家,养一个孩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让她害怕的,是人。苏晨今年虚岁满打满算也才二十,而她已经二十九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外人的眼光更多的还是集中在苏晨身上,觉得他是一个比实际年龄成熟太多的年轻人,而她是一个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的女企业家,两个人的气场是匹配的,画面是和谐的。但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等到苏晨三十岁、正值男人最鼎盛的黄金时期,而她四十岁、所有护肤品和医美手段都开始在时间的侵蚀下节节败退的时候,那种曾经势均力敌的画面还能维持得住吗?就算苏晨本人不在乎,她许半夏能不在乎吗?她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从来不愿意把命交给别人去审判的女人,与其赌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她宁可用自己的方式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教育成才,然后把钢铁厂的股份和她一辈子打拼下来的东西全部留给这个孩子,谁也不需要征求。她甚至没想过让孩子姓苏。姓许也挺好的,许半夏的许。反正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把夫权姓氏看得比命还重的传统女人,钢铁厂的名字是宇宙钢铁厂,用的是她和陈宇宙的名字,没有一个字跟苏晨沾边,但苏晨该占的股份一分钱没少拿。她就是这么个人该给你的,她一分不会少,但你想伸手来要,她一个字也不会给。

她的计划其实很周密。钢铁厂的主体建设一完工,她就以出国考察海外钢铁市场环境的名义飞来了美国。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国内废钢进口渠道的拓展本来就是宇宙钢铁厂未来的核心战略方向之一,她作为总经理亲自去跑一趟渠道,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尽职尽责的表现,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联想。她算好了时间:整个孕期在美国度过,生产之后坐满月子,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身材也回到了产前的状态,再抱着一个已经能冲人笑的小婴儿回国。到时候随便找个不会有人多嘴的城市买一套安静的房子,请上几个可靠的保姆和奶妈,把孩子安顿好,她自己该回厂里管生产还回厂里管生产,该跟苏晨见面还跟苏晨见面,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她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她从头到尾没打算告诉苏晨。不是恨他,不是怨他,不是觉得他会不负责任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完全扛得住,没必要把他也拖进这场年龄和世俗眼光的拉锯战里。等孩子长大了,反正该继承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至于孩子姓什么、认不认爹,这些事情在她看来远没有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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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宇宙不是这么想的。

那天许半夏挺着大肚子出现在美国那家癌症中心病房门口的时候,陈宇宙整个人从病床上弹了起来,震惊得差点把输液管从手臂上扯下来。他看着她那张因为长途飞行和孕晚期水肿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看着她双手下意识护在肚子上的那个动作,看着她笑起来跟他说“没事我就顺路来看看你”时努力维持轻松的语气他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不吭声。他问她苏先生知不知道,她把脸别过去看窗外。他说你再不说我就打电话给苏先生,她才终于像是被逼到了墙角一样,用一种近乎倔强的、混合了恳求和警告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是他的,但你不要告诉他。陈宇宙追问为什么,许半夏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几个字:我怕他让我打掉。

陈宇宙在那天之后想了整整好几夜。他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的轱辘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熄灭的夜间灯,翻来覆去地想起很多年前胡同里那个扎着羊角辫、书包里揣着半个馒头留给他当早饭的小胖子。他想起她母亲去世那天,她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墙角里,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抖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地蹲下来,跟她并排蹲着,一直蹲到天黑。他想起她父亲娶了后妈之后,她在家里越来越像个多余的人,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叫她,换季的衣服没有人给她买,她从来不抱怨,只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然后把头抬得比谁都高。他太了解许半夏了这个女人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个人扛事。扛得动的她扛,扛不动的她咬着牙也扛,从来不肯让任何人替她分担哪怕一斤一两的重量,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真正替她分担过什么。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扛了。他不是不尊重她的选择,而是他太清楚一个孩子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会是什么感受他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那种从幼儿园开始每一次亲子活动都只能站在角落里看别人爸爸举着自家孩子转圈的滋味,那种被人欺负了只能自己擦干眼泪走回家因为家里只有一个比你更脆弱的母亲的滋味,他不想让许半夏的孩子再尝一遍。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苏晨会让许半夏把孩子打掉。一个愿意为了朋友的朋友一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仅仅因为他是许半夏的发小就愿意掏钱替他联系美国最好的癌症中心、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他还一分钱的医药费的男人怎么可能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即将出生的时候,说出任何不负责任的话来?

所以他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最终还是违背了许半夏的叮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摸出枕头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跳得比当年在码头上替许半夏挡债主时还要快。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告密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在人背后做小动作的人,但这一次他别无选择。他宁愿许半夏生他的气,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产房里孤零零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抱着新生儿独自面对产后所有的不适、疼痛、产后抑郁的风险以及对未来的种种不可预知。

苏晨听完陈宇宙的讲述,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缓缓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里那两排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银杏树,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那种把所有的信息和情绪全部消化完了之后,从逻辑和情感两个层面都已经做出了明确判断的、真正意义上的平静。他并不觉得被冒犯,也不觉得许半夏隐瞒自己是某种背叛。恰恰相反,他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之后,反而对许半夏更多了几分心疼这个女人,连生孩子这种人生最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刻,都不敢依靠他。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太相信他了,以至于不敢拿他的青春去赌他对自己这份年龄悬殊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她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意让他有任何一丁点被束缚的感觉。这种近乎偏执的独立和倔强,正是许半夏之所以是许半夏的原因,也是他苏晨从一开始就被这个女人吸引的最根本的理由。

他今年表面上才二十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体里住着的那个灵魂早就已经是个奔四十的人了。一个奔四十的男人,对于“当父亲”这件事,是不会有那种属于二十岁小伙子的手足无措和莫名恐慌的。他会计算时间,会权衡利弊,会考虑孩子出生之后的教育规划和生活安排,会在第一时间开始思考整个局面的最优解,而不是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反复念叨“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办”。他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可以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而且,许半夏并不是唯一一个怀孕的女人。她只不过是第一个。半岛那边的苏世玲肚子里也有他的种,已经一个多月了,再过不久肚子就要开始显怀了。至于李富真,那就只能看运气了,反正保护措施也是从来没用过,能不能像她大嫂一样一发命中,得看老天爷是不是也站在他苏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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