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好莱坞的诱惑（1/1）
杨天宝那部靠抠图后期硬生生拼出来的《云中歌》，片酬都有整整八千万，折算下来一集将近两百万。一个在电视剧领域的国民度和专业口碑都远在杨天宝之上的刘茜茜，一集要个五百万，电视台和视频平台的采购经理们大概会一边喊着贵一边乖乖地把合同签了。所以现在花点小钱帮她铺路，从任何角度算都是稳赚不赔，更不要说他还是她干哥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海盗船挂钟的走针声，苏晨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随意地落在桌面上那份《天龙八部》角色拟邀名单上。刘茜茜三个字被粗笔圈了好几圈，旁边还写着一串数字，那是苏晨愿意砸进去的片酬和制作费，数目让圈内任何一家公司看了都要眼皮一跳。孟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笑意却没怎么到眼底。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地绕在耳边，不算疼，却很烦。
苏晨这个人做事向来大手笔，捧人也捧得理直气壮。前阵子他说要让刘茜茜演王语嫣，孟钰以为是开玩笑，毕竟这角色是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之前版本珠玉在前，谁接谁挨骂。结果苏晨转头就约了制片人吃饭，在饭桌上直接把条件拍在桌上：钱不是问题，档期不是问题，一切都可以谈。那架势，摆明了就算砸钱也要把刘茜茜塞进去。孟钰知道苏晨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可正因为知道他认真了，心里那点不舒服才慢慢泛了上来。
不是嫉妒，不是眼红，也不是觉得茜茜不配。孟钰心里门儿清，这两年繁星影视的日常事务基本都是她在打理，苏晨在后面把控大方向，两人配合默契，公司从最初的三五个人发展到现在二十多个签约艺人，里里外外都靠她撑着。而刘茜茜这孩子，孟钰是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从刚签进来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到如今在镜头前越来越有灵气，性格又好，不争不抢，私底下还会给她带奶茶，两个人虽然差了七八岁，相处起来却比亲姐妹还亲。孟钰是真的喜欢茜茜，甚至可以说，如果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红，她希望那个人就是茜茜。
可是喜欢归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她不能只凭私心办事。繁星影视如今正处在上升期，每部剧的角色就那么多，公司里二十几号人眼睛都巴巴地等着。茜茜要是靠苏晨的大手笔砸进了《天龙八部》，一夜之间直接跳上一线小花的位置，那其他签了合同的女艺人们会怎么想？谁不是为了能出头才签的公司？凭什么她刘茜茜就能得到这么好的资源，而自己连个女三号都要去试镜抢？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孟钰在大学里读管理时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如今真当上了管理者，才明白这句话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天没说话。苏晨是个敏锐的人，看了她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把烟往桌上一扔，皱眉问：“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很乐意啊？你该不会觉得茜茜不值这个价吧？”
孟钰放下茶杯，赶紧摇头：“倒也不是不乐意，花钱把茜茜砸进剧组这没什么，我巴不得她更好。主要是怕公司其她的艺人感觉心里不平衡。你也知道，咱们公司这两年确实开了好几部戏，但艺人签约的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二十几个了，真正能轮到每个头上的角色就那么丁点。茜茜这一下占了这么大的蛋糕，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吗？”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繁星影视不是靠一个角色就能起来的，要有持续的好项目，稳定的产线，艺人才能真正有安全感。现在单捧一个人，其他人心态一崩，这摊子就不好说了。”
苏晨听到这话，倒没有反驳，而是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他对公司的情况并非不了解。繁星影视能有今天，除了他背后的资金支持，孟钰功不可没。这女人有个特点，做什么事都精打细算，投资一定要朝着盈利的方向走，她不是为了捧人而砸钱拍戏，更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明星梦就乱开项目。她手里的每一笔账都要审三遍，每一个本子都要挑到满意才开机，就是这样一个谨慎的人，才让繁星影视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站稳了脚跟。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也意味着速度上不去。如今国内影视行业正值千载难逢的好时候，九十年代末的政策放开后，资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港台两地的艺人纷纷北上捞金，那些港商、台商，只要手里有点钱，都想来分一杯羹。两岸三地的影视公司加起来，光在广电总局登记在案的影视项目就有一百多个，这还只是今年的数字，不少公司急吼吼地把明年的项目也提前报备了，就等资金到位立马开机。在这样的热闹里，繁星影视的项目数量反而显得有些朴素。
孟钰跟苏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微的焦虑。她说：“你看，咱们公司去年才拍了两部电视剧，今年计划三部，可签约的艺人呢？二十多个，平均下来一人一年都轮不到一个角色。有些新人签进来快一年了，一场戏都没拍过，天天在公司上形体课、台词课，虽然工资照发，可人心是会慌的。要是这时候茜茜突然被重金塞进大剧组，其他人嘴上不说，暗地里肯定会有怨气。”
苏晨听了，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目前公司艺人签的合约，都是十年的？”孟钰愣了一下，点点头：“大部分都是十年，只有个别几个签的是五年。当初我招人的时候，基本都挑那种没什么名气、甚至完全没经验的新人，因为老演员要么有合约在身，要么看不上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公司。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颜值绝对过关。这年头演技不行也就算了，只要长得俊、长得靓，往电视机里一放，当个花瓶也绰绰有余。”
她这番话是有感而发。十几年后的人总骂小鲜肉没演技、拿天价片酬，可孟钰心里明白，这与年代其实没关系。2000年左右，靠脸吃饭的偶像还少吗？放眼两岸三地，哪个剧组里没几个花瓶？刘茜茜签进公司的时候，连一部戏都没拍过，《金粉世家》之前她就是个纯素人；后来拍《天龙八部》《神雕侠侣》《仙剑奇侠传》的时候，她也还是中戏的学生，一年能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放在十几年后，这不就是妥妥的靠脸出道吗？可为什么没人骂她？除了童年滤镜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角色太契合了。她那张脸，配上造型，往镜头前一站，仙气就出来了，哪怕表情再冷，观众也只会觉得这是不食人间烟火，浑然天成。那几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换谁来演都差点意思。
所以孟钰从来不觉得力捧茜茜有什么错，她担心的是机制问题。
苏晨听她说完，沉思了一阵，然后突然开口：“这样吧，你从公司里面挑选一批优质点的男女艺人，跟他们签20年的合同。”
孟钰手里的茶杯差点滑下去，她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签，签20年？这太夸张了吧，没有人会答应的！”这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行业规矩摆在那里。国内艺人经纪合同，目前主流就是3到5年，能从新人时期就签10年，已经算是相当霸道的条款了。再往上加，那就是把自己整个青春都卖给了公司。艺人这一行，说白了就是吃青春饭，就算运气好能红个十几年，那也是少数，更多人是三五年之后就查无此人。20年合同，违约金先不说，光这漫长的合约期就足以吓跑所有人了。
“你先别急着说，指不定会有人答应呢？”苏晨却笑得很轻松，像是对人性已经有了某种判断。孟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向来有主意，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到底什么想法？”
苏晨比出一根手指：“答应签约20年的，跟他们说，公司除了片酬外，会每个月给他们发一笔保底工资。具体数额你去跟财务商量，不用太高，保证他们饿不着就行，真正大头还是在片酬里面。回头我会往公司注资一个亿，每年最少拍摄5部电视剧，两部电影，这些片子的角色，优先从公司艺人部筛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再考虑外面的人。”
这话一说出来，孟钰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运转。固定工资这玩意儿，对艺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大诱惑，但胜在一个“稳”字，哪怕没有戏拍的时候，心里也不慌。真正让孟钰感到分量的是那一个亿的资金和每年稳定的产出数量。5部电视剧加2部电影，这个体量在当下的影视公司里已经堪称中上游了，要是真能落实，每个签约艺人一年至少能有几个试镜的机会，角色够不够分先不说，至少饼是画出来了。
但孟钰还是觉得不够。她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可拿来换20年的合同，还是有点单薄了。我估摸着，只有那些彻底没名气、一门心思往娱乐圈钻的新人，才会心动。但凡已经有点知名度，或者哪怕只是在圈子里跑过几年龙套的，都不会轻易把自己卖给一家公司20年。20年啊，一个人最黄金的20年全都搭进去，等合同到期，四十岁了，就算存下点名气，也早就被市场淘汰了吧？”
苏晨不置可否，笑了笑，接着说：“如果我说，我能带他们去好莱坞，乃至于他们的名气达到了公司的标准，我允许他们成立个人工作室，挂靠在公司名下，分成比例改成9比1，最后连分成都不要呢？”
孟钰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可以让他们去好莱坞拍戏？”她心里立刻浮起前几年的《卧虎藏龙》和去年的《英雄》，那两部片子让整个华语影视圈见识到了什么叫国际市场。动辄上亿美元的票房，比国内几个亿的票房还让人震撼。更别说章子怡，凭一部《卧虎藏龙》直接打入好莱坞，从国内小演员一跃成了国际影星，多少人羡慕得眼睛滴血。那可是好莱坞啊，全球电影工业的中心，片酬按美元算，哪怕只是在里面演个配角，回来都能吹好几年。要是繁星影视能打通这条路，那别说20年合同，30年说不定都有人抢着签。
孟钰盯着苏晨，试图从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苏晨却只是把烟点着，慢悠悠地抽了一口：“你觉得我会说没有把握的事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孟钰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心头那点不舒服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兴奋感。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也许苏晨说得对，在娱乐圈这种地方，真正的机会从来不是靠公平分配的，而是靠敢不敢赌一把。那些签了20年合同的人，看似失去了自由，可他们换来的，可能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舞台。而繁星影视，要的也从来不是普通艺人，而是愿意陪公司一起往山上爬的那群人。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苏晨吐出一口烟雾，像是完成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孟钰当然不知道，苏晨心里早就有一个更庞大的计划好莱坞只是一个起点，他要做的，是借这个机会彻底改变内地娱乐圈的规则。而刘茜茜，只是棋盘上第一步落下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