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恶龙潭的鳞片(2/2)
蛟龙独眼中闪过一道光:“外加那瓶清心丹?”
“没有瓶子。青禾只给了丹,没给瓶。”
蛟龙沉默了一会儿,脑袋一扬:“行。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能用穷奇蛋。那东西的气息对我有压制,不公平。”
“没问题。”
一人一蛟隔着十丈对峙。钱多和周铁默默退到更远处,周铁的刀尖一直在抖,但没有收。
蛟龙率先动了,没有试探,直接上杀招。它张口喷出一道黑色水柱,裹挟着腥风直扑慕晨面门,水柱在半空中忽然炸开,化成数千根黑色水针。与此同时它的尾巴从水下无声无息地扫过来——水面上那串碎骨头根本就是它故意挂的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水下。
慕晨拔剑横扫。太虚剑意——一剑破万法。剑光不是斩向水针,而是斩向水针之间的虚空,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数千根水针全部被吞进裂缝里。同时他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拍向水面——一声闷响,水面炸开,蛟龙的尾巴被掌力震得弹了回去,尾尖上多了一道裂口,黑血往外渗。
蛟龙吃痛正要后退,无痕剑的剑尖已经抵在它下颌三寸处。
“你输了。”
蛟龙僵在水面上,独眼往下翻,看着那柄剑,喉结动了一下。它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对方甚至没有用第二剑,连身法都没换过。它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难听,但是真的在笑:“好剑法。两百年没被人这么干净地打败过了。”它自己伸出爪子,从喉咙下方抠下一片鳞片——那片鳞比它身上其他鳞片都要小,但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托在爪心里递过来。那是一片逆鳞,蛟龙身上最珍贵、最接近龙血的鳞片。
“拿着。”
慕晨接过来,鳞片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微弱但倔强的生命力在流动。他把清心丹放在蛟龙爪心,又从小布袋里摸了一下——还剩下两颗,他顿了一下,全都拿出来递过去。
蛟龙愣住了:“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是没有一整瓶,”慕晨把两颗丹药放在它爪心里,“但这里还有两颗。三颗清心丹,换你一片逆鳞。”
蛟龙低头看着爪心里那三颗碧绿的丹药,独眼里的光变了。不是贪婪,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它守了恶龙潭两百年,打劫过无数过路的修士,没人跟它讲过道理,更没人主动多给过东西。它的声音低下去,沙哑里带了点鼻音:“你怎么不早说你有三颗?”
“你没问。”
蛟龙沉默片刻。然后它转身潜进沼泽深处,水面恢复平静。钱多以为它走了,刚要松一口气,水面再次炸开——蛟龙从水底捞出一个东西,扔在慕晨脚边。那是一截断角,成年龙的角,长约三尺,通体漆黑,断口处还残留着微弱的龙威,虽然很淡,但货真价实。神龙看到那截断角,整个龙蹦了起来。
“这是——龙角!真龙的角!不是蛟的!这是黑龙角!”
蛟龙说:“两百年前,一条黑龙路过恶龙潭,跟我打了一架。我输了,瞎了一只眼。但它也被我咬下一截角。这东西我留着没用,给你。你说你道侣炼丹——龙角应该比蛟鳞更值钱。”
神龙不说话了。它瞪大眼睛看着蛟龙,半晌憋出一句:“你咬下了黑龙的角?你一条蛟,咬下了真龙的角?”
蛟龙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瞎了的左眼,语气很淡:“代价也不小。但这截角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战绩,一直沉在潭底,没给人看过。”
慕晨把那截黑龙角捡起来,入手沉重,龙威虽然微弱但纯粹。他确实不太懂药材行情,但他能感觉到这截角的价值远在蛟鳞之上。他看着蛟龙:“为什么给我?”
“两百年了,你是头一个跟我打架还多给我丹药的人,”蛟龙说,“黑龙角值钱,但对我来说没用。你道侣说不定能拿它炼出更好的东西。”它停了停,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还有一件事。”
慕晨等着。
蛟龙犹豫了一下,独眼往远处飘了一下,又落回慕晨身上:“你刚才说逍遥宗——缺不缺守山门的?”
神龙差点从空中掉下来。钱多和周铁同时张大了嘴。沼泽里安静极了。慕晨看着蛟龙,没有立刻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蛟龙赶紧解释:“不是我想去!我是蛟,不是妖兽,更不是看门狗。我只是——清心丹帮不了我太久,心魔劫还是得自己扛。如果你们宗门附近有水源,我可以考虑搬过去。不跟你们住,我在水里待着就行。黑风岭有两百多头妖兽守着山门,那都是陆上的——你们不觉得山脚下少一片水吗?”
它说这话的时候尾巴不自觉地在水面上画圈,一只独眼瞟着慕晨,等他回答。那模样不像一条威风凛凛的蛟龙,倒像是村里壮着胆子问隔壁庄子收不收人的愣头青。两百年独居,瞎了一只眼,攒下的战绩沉在潭底,攒下的话沉在嗓子眼里。今天一口气全倒出来了。
慕晨说:“有。山脚下有条河,不大,但够你翻身。”
蛟龙的尾巴停了,独眼瞪得溜圆:“真的?”
慕晨点头,从怀里掏出传讯符,灵力注入,写了几个字。片刻之后符亮了,青禾的字浮现出来,写得很急:“龙角?真龙角?你确定不是蛟龙骗你的?”慕晨回了两个字:“确定。”符沉默了很久,然后亮起来:“收了。顺便问那条蛟——它有没有兴趣来逍遥宗看水库?”
慕晨把传讯符举起来给蛟龙看。蛟龙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独眼里的光一跳一跳的,嘴上还在犹豫:“水库?看水库?我是蛟龙——让我看水库?”
“河不大,但够你翻身。有鱼。还有一条秃龙可以跟你聊天。”
神龙炸了:“谁秃?!”
蛟龙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又甩一下。沼泽的水被它的尾巴拍得啪啪响,那声音听着不像犹豫,倒像心跳。“行,”它说,“我搬。”
慕晨把传讯符收回怀里,转身往回走。钱多和周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周铁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镖请的不是一个护镖的天道修士,而是一个会走路的人才市场。黑风岭收了两百多头妖兽,恶龙潭又收了一条准圣蛟龙。这样下去等镖送到中域的时候,押镖的队伍可能比收货的宗门还大。
走到恶龙潭边缘的时候,蛟龙的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喂——你们宗门那条河,冬天结冰吗?”
慕晨想了想:“不太清楚。”
“那我自己带点淤泥过去,”蛟龙自言自语般嘀咕,“没泥我睡不好。”沼泽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它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神龙飘在慕晨耳边,小声嘀咕:“老六,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反正青禾都要骂你带嘴回来,不如一次多带点让她一次性骂完?”
慕晨没理它。
传讯符又亮了,青禾的字浮出来:“所以现在一共有多少了?”
慕晨想了片刻,认真回复:“黑风岭两百多头妖兽加一条蛟龙。另外蛟龙送了一截真龙角,说是黑龙的。那片蛟鳞也拿到了。”
传讯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神龙以为青禾气晕过去了。然后她的字浮出来,这回写得又慢又稳,笔锋从凌乱一点点归于平静,甚至带了点无奈的弧度:“慕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去护镖还是去挖人的?”
慕晨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传讯符折好放回怀里,手伸进胸口碰了碰那朵紫色小花的边缘,花瓣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他步子没停,但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钱多追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问:“慕宗主,下一站是散修集市。那边那伙邪修——您打算怎么处理?”
慕晨说:“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神龙飘下来,拍了拍钱多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你还不知道他的‘看情况’是什么意思吧?他的‘看情况’就是——看对方有多少家底。”
钱多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忽然觉得请逍遥宗护镖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也是最错误的决定。正确的理由是货不可能丢,错误的是他感觉等这趟镖送完,整个修真界的势力分布可能都会被改写。
沼泽边缘的枯树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小,像是一团毛球滚过落叶。神龙的爪子往那边指了指:“老六,九点钟方向。”
慕晨脚步不停,右手无声地按上剑柄,一道极其细微的剑意精准地穿过灌木丛,没有伤人,只是刺破了什么东西的衣角。阴影里有人闷哼一声,然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低。
“是什么人?”钱多紧张起来。
慕晨收回手:“不是妖兽。是人。”
“邪修?”
“不确定。”慕晨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语气很平,“但有人在盯着我们。不止一个。”
神龙回头望了望来路,恶龙潭的水还在阳光下泛着黑光,那头蛟龙正在水里翻腾着捞自己的家当。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带着腐泥和蛟龙鳞片特有的腥咸味。神龙的声音压低了:“老六,刚才那个——我闻到了一丝魔气。”
慕晨脚步顿了一瞬。不是魔界那种杀气腾腾的血腥魔气,是更隐晦、更狡猾的一缕,像躲在石头缝里的蛇。他摸了摸怀里那朵紫色小花的花瓣,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