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地下的心跳(2/2)
“这不是人情。这是投资。”龙魂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俏皮话,但声音依旧威严,“坐。”
慕晨盘膝坐下。龙魂引导着龙冢深处最精纯的龙元缓缓渗入他体内。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龙元,龙族的本源之力,万物初生时天地的残余精华。龙元入体后他体内那团混沌力量开始自行运转。天道灵力与魔气不再对抗,不再互相压制。它们开始融合。
五行之力在丹田形成五道光柱——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织,在龙元的调和下变成一种暗合天地法则的漩涡。漩涡中央诞生了一团极淡的混沌气,很淡,只有几缕,但它存在。这是真正的混沌道的雏形。
慕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洞穴的暗金色光芒都暗了一分。不是因为龙魂衰弱,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亮了。他的道骨从天道圆满向着一个从未被命名过的境界迈出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但方向是对的。
龙魂看着他,眼眶中的火苗比之前弱了很多,但依旧平静地燃烧着:“混沌道的路,我只能送你到这。剩下的靠你自己。”
“够了。”慕晨站起来。
龙魂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疲倦的笑意:“临走前再告诉你一件事。幽冥谷底下这条灵脉,不是普通的灵脉。它是龙脉——龙族死后骨骼所化,贯穿地底三千里。你们逍遥宗若是能占住这条龙脉,宗门根基可保千年不衰。”
慕晨问:“怎么占?”
“龙脉认主需要龙族血脉认可。敖烈已经恢复了真身,它可以帮你。”龙魂的眼眶中火苗渐渐暗淡,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等待了太久的使命,“去吧。此地封存三万年,今日之后,龙冢归于尘土。善待敖烈,善待那条蛟——它虽不是真龙,但也有一颗向龙之心。”
慕晨沉默着对龙魂行了一礼。不是拱手,是抱拳提至胸口的剑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神龙——现在已经不能用“小”来形容了——二十丈长的金龙跟在慕晨身后,龙鬃在暗金色的光芒里飘拂如旗。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它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悬浮的龙骨。龙魂的最后一点火苗在它眼眶里闪了一下,然后无声熄灭。龙骨缓缓下沉,沉入地心,沉入那条贯穿三千里地底的龙脉之中。
神龙低下头,闭上眼。三息之后,它转身跟上慕晨。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轰鸣,像山在叹息,也像龙在告别。
回到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钱多、周铁、七个护卫、黑风虎和蛟龙全挤在洞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当二十丈长的金色真龙跟着慕晨从洞穴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幽冥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蛟龙的独眼瞪得溜圆,尾巴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那条秃龙?”
神龙低下头看着蛟龙,鬃毛在风里飘得又顺又亮,声音压得很低很威严:“叫龙前辈。”
蛟龙的嘴张了又张,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龙前辈。你的脖子——”
“长了。”神龙昂着头从蛟龙面前走过,尾巴尖在身后翘出一个极为矜持的弧度,刻意放慢了步子让鬃毛在落日余晖中多飘了几下。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蛟龙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你咬过黑龙的角,这事我记着。等你化龙那天,我送你一片真鳞。”
蛟龙的独眼亮了,亮得有点湿。它没说话,只是把盘着的身体舒展开,对着神龙的背影低了一下头。
慕晨走到洞口,黑风虎叼着穷奇蛋凑上来在他腿上蹭了两下。钱多迎上来,小心翼翼看着那条金色真龙咽了口唾沫:“慕宗主,刚才洞里那道金色的光,是——”
“龙脉。”慕晨说,“幽冥谷底下是龙脉,贯穿地底三千里。”
钱多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三千里龙脉——整个修真界已知的龙脉加起来都没有这么长。这条龙脉的价值不是灵石能衡量的,它是宗门根基,是千年气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传讯符已经亮了。青禾的字浮出来,写得又大又急,墨迹几乎戳破符面:“你进去了多久你知道吗?三天半!我以为你被邪修暗算了!你到底在干嘛?!”
慕晨想了想,认真回复:“龙冢。神龙恢复了。我得了龙元。幽冥谷
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钱多以为传讯符坏了。然后青禾的字浮出来,字迹从凌乱渐渐归为平稳,力透纸背但笔锋微颤,每一个字都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写的:“你进去了三天半,出来告诉我——你帮神龙恢复了真身,你自己得了龙元,还找到一条三千里龙脉?”
慕晨回:“嗯。”
符亮了:“你现在受伤了没有?”
“没有。”
“没有受伤,在龙冢里待了三天不给我发传讯?”
“龙冢里没有信号。”
符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很短,短到只有一个呼吸。然后一行字浮出来,笔锋又转回那副精明的模样:“三千里龙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逍遥宗以后不只是重新站起来——是坐在金山上站起来。龙脉之上灵气浓度是普通灵脉的十倍,种药材、炼丹、弟子修炼,全是事半功倍。你把位置标记发给我,我让王铁明天一早就带人去。三百个弟子加上黑风虎那两百多头妖兽,刚好能干第一拨基建。对了龙脉有龙魂残留吗?会不会排斥人族修士?”
慕晨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位置标记发过去。
神龙飘过来凑近传讯符:“丫头,你看看我。”
符亮了一下:“看什么?”
“看看我。”神龙特意把脑袋凑近慕晨,让传讯符的灵光照在自己的金色鬃毛上。片刻之后符亮了,青禾的字写得很平:“嗯,长出来了。以后不用戴红手帕了。恭喜。”
神龙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这?我恢复了真身!二十丈!金色!你就一句‘恭喜’?你至少感叹一下我的鬃毛吧?当初我受伤的时候你可是笑话了我好久——”
符亮起来,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你也知道你被笑话了很久。那就别再秃了。”神龙愣了一下。然后它笑起来,笑得很轻。它飘回空中,金色鬃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蛟龙在它身后咕哝了一句:“明明很高兴还装酷。”神龙回头瞪了它一眼。
慕晨把传讯符收好,对钱多说:“继续赶路。幽冥谷到中域还有多远?”钱多连忙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手指沿着路线移动:“过了幽冥谷还有两天路程,中间要经过灵宝斋的联合货站。到了灵宝斋总部就能交货了。”
慕晨点头,迈步往谷口走。钱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慕宗主,我刚才清点货物的时候发现——黑风虎好像用穷奇蛋砸碎了一块下品灵石。”
“为什么?”
“它说穷奇蛋想吸收灵气。那颗蛋会自己找灵石吸。”
慕晨回头看了一眼黑风虎,黑风虎心虚地把穷奇蛋往肚皮底下藏了藏。神龙从空中低头看着那颗蛋,语气难得正经:“穷奇以龙为食是本能,但如果从小喂它吃灵石而不是龙肉——说不定能改改口味。”黑风虎听到前半句赶紧用尾巴把蛋又往里拨了一下。
走出幽冥谷的时候,夕阳刚好沉到地平线以下。身后的峡谷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模糊的黑影,山壁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不再发出哭声,只是一片寂静。寂静中地底深处传来最后一波细微的震颤——那声叹息般的轰鸣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是某种古老的意志终于合上眼帘,沉入三千里的黑暗,归于尘土。
慕晨走在队伍最前面。肩上趴着刚恢复真身、又缩小到手臂长的神龙,鬃毛有一撮搭在他领口上。身后是一百多头妖兽、一条还没化龙的蛟、一个捧着算盘算赏金的东域首富、七个经历了这辈子最离奇护镖行程却还活着的护卫。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颗封魂珠,珠子上的暗红纹路已经安定下来不再跳动,手指再往里探,触到那个小布袋上残留的凹痕。
队伍在暮色中越走越远。远方灵宝斋的灯火还看不见,但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散修集市篝火的焦木味和若有若无的豆浆香。
神龙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卷着他的衣领:“老六,你说青禾知道神龙恢复了、得了龙元、还占了龙脉,会不会少记你一笔账?”
慕晨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她会重新算。”
神龙愣了一息,然后笑得鬃毛全炸起来,笑声在暮色中传出老远。蛟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黑风虎的尾巴摇了摇,储物戒指里那颗穷奇蛋的金纹又亮了一下。
传讯符在慕晨怀里微微发烫。他掏出来一看,符面上浮着一行新字,是青禾的笔迹,写得很慢,很轻,轻得不像账本上的条目,像是饭桌上随口提起的一句话:“对了,你走的时候摘的那朵花,我压在账本里了。”
慕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神龙凑过来要看,他把传讯符翻了个面扣在胸口。神龙啧了一声收回脑袋,尾巴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散修集市的炊烟和远处灵宝斋方向隐约的钟声。慕晨把传讯符折好放回怀里,步子没停。中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