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河阴之变(下)(2/2)
这一场河阴沉河,杀的是两千世家权贵,立的是大唐天威,断的是河洛百年世家根基。
这是最无声,却也最震撼的宣告。
自此,李渊入主洛阳,定鼎中原核心河洛之地。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河南尹全境,世家势力被连根拔起,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天下四方望族、割据势力,听闻河阴之事,必定闻风丧胆,再无人能阻挡他李渊横扫天下、一统江山的大势。
时值血火五月,暖风卷着河洛大地的血腥气,吹遍四方。
这片天下正中、繁华近两百年的河洛大地,自此之后,彻底改姓为唐。
大唐霸业,自此定鼎,再无阻滞。
河阴河畔两千世家公卿尽数被驱沉河、溺亡无数的噩耗,如同一场焚尽一切的燎原烈火,全然不受山河险阻的阻隔。
不过短短三五日,便靠着快马密报、世家私传的家书、往来商贾的流言,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大汉十三州的每一寸土地,撞碎了各方势力心底最后的安稳与盘算。
自光武中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骇人的惊天惨案。
一地核心世家、朝堂半数旧贵,被诸侯当众屠戮、弃尸河中,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杀伐立威,而是硬生生掀翻了两汉两百余年维系天下的规矩,震得整个天下群雄悚然、士族胆裂。
长安未央宫。
董卓接到消息后又惧又敬。
长安未央宫早已不复昔日东都洛阳的巍峨气象,宫墙斑驳,殿角残破,处处透着仓皇迁都后的破败与压抑。
偏殿之内,烛火昏黄摇曳,丝竹之声靡靡绕梁,董卓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坐榻上,左拥貌美姬妾,右执鎏金酒樽,粗粝的手指把玩着姬妾鬓边珠翠,正纵情饮酒作乐。
全然一副乱世枭雄醉生梦死的张狂模样。
殿外甲士森严,刀枪林立,将这座残殿护得水泄不通,却依旧挡不住殿内弥漫的奢靡与暴戾之气。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尘土、汗流浃背的密探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额头死死贴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急声奏报李渊在河阴河滩,将俘获的河南尹两千世家公卿、名门望族尽数驱入河中溺亡,血染洛水,震惊河洛。
“哐当——”
密探话音未落,董卓手中的青铜酒樽猛地被狠狠砸在地面,厚重的樽身瞬间碎裂四散,琥珀色的酒水溅湿了青砖,也溅湿了他身前的锦毯。
这位素来暴戾恣肆、杀人不眨眼的西北枭雄,猛地直起身躯,原本浑浊醉意的双眼骤然瞪圆,须发倒竖,满脸横肉紧绷,周身戾气翻涌,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
周遭奏乐的乐师、侍奉的姬妾尽数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师迁怒于己。
“李渊!好一个李渊!”
董卓猛地一拍坐榻扶手,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复杂,一字一句地低吼出声:“此等狠绝之事,竟真有人敢做!还是当着全天下的面,做了老夫想做,却终究不敢下手的大事!”
他满脸暴戾狰狞,胸腔之中怒火翻涌,可这怒火深处,却并非全然的敌视,反倒夹杂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暗自佩服的惊悸。
董卓本就是靠着打压士族、屠戮不服官员、手握凉州铁血重兵立足朝堂。
他素来轻视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蝇营狗苟的世家门第,更是恨透了他们仗着门第出身,轻视自己这西北武夫,处处掣肘、暗中算计。
可即便狂妄如他、残暴如他,掌控天子、权倾朝野之时,也从不敢这般肆无忌惮,一次性将一州之地的百年权贵、朝堂根基连根拔起,尽数屠戮。
河南尹是天下腹心,这两千公卿望族,不是普通的地方豪强,而是盘根错节、与天下世家血脉相连、世代联姻的名门根脉,是支撑大汉朝堂的士族核心。
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一人便要面对天下士族的反扑,可李渊倒好,说杀就杀,两千条人命,眼都不眨,全然不顾天下舆论汹汹,不顾后世史书骂名,不顾与全天下世家为敌。
这份狠绝,这份霸道,这份无视一切规则的胆魄,远远超出了董卓的认知,让他这个以残暴闻名的枭雄,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站在一旁的谋士李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低声劝慰,眼中却藏着洞悉时局的精光:“太师息怒。依臣之见,李渊此举,看似威震河洛,实则是自绝于天下士族。经此一事,关中、关西所有世家望族必定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深知李渊视门阀如草芥,绝不会再敢有二心,只会尽数聚拢在太师身边,以求庇护。”
董卓喘着粗气,大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阴晴不定,杀意与算计交织闪烁。他缓步走到殿门之前,望着函谷关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老夫弃洛阳、逃长安,依仗的是凉州兵马,以及三辅士族的支持、旧汉公卿的拥护,方能挟天子以令四方,占据关中大义。”
“李渊连河洛百年世家都敢尽数沉河,说杀便杀,他日他兵出函谷,西进关中,这长安城内的百官公卿、关中盘踞的豪强望族,岂不是都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想杀便杀?”
这话一出,李儒也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李渊这一手,打破了所有掌权者与士族之间的默契,让所有依仗世家的诸侯,都感受到了切肤之危。
可片刻之后,董卓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得意的狞笑,眼底的寒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窃喜与算计。
“李渊小儿如此做也好,这群世家向来眼高于顶,骨子里看不起我这凉州出身的武夫,明里暗里不知给老夫使了多少绊子,勾结关东诸侯,图谋颠覆于我。”
“如今李渊替老夫把河洛士族杀得干干净净,用鲜血给全天下世家立了规矩。天下名门人人惶恐,都知道李渊要的是无条件臣服,不顺从便要沉河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