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函谷关(中)(2/2)
“躲!快躲到城垛后面!”
李傕目眦欲裂,厉声嘶吼,自己猛地矮身躲在厚重的城垛之后。
可城头守军本就军心不稳,骤然遭遇漫天箭雨,瞬间乱作一团,不少士兵慌不择路,当场被羽箭穿身,惨叫着从城头跌落,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砖石。
华阴北军的士兵更是不堪,平日里从未见过这般密集的箭阵,当场就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头缩在墙角,连弓箭都忘了拉开,更别说还手反击。
两轮箭雨覆盖过后,城头守军死伤已过数百,防御阵型出现了大片空隙。
“攻城!”
唐军先锋将一声令下,巨盾手齐齐上前,将厚重的铁盾连成一片坚不可摧的盾墙,死死挡住城头零星射来的箭矢,后方云梯瞬间架起,如同长龙一般搭上城墙,无数唐军士卒口衔刀环,顺着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脚步迅捷,气势如虹。
“滚木!擂石!快给我砸!”
李傕红着眼睛冲出,亲自挥刀砍死了两个想要溃逃的北军士兵,厉声督战。
守城士卒被逼无奈,只能将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疯狂往下砸落,沉重的原木带着风声砸下,顿时将好几名攀爬的唐军士卒砸得筋骨碎裂,惨叫着坠下云梯。
可唐军士卒全然不退,前面的人坠下去,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唐军锐士翻越城垛,挥刀杀入守军之中。
李傕亲自提枪上前,与登城唐军厮杀在一起,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西凉悍将,枪法狠辣,一时间竟也稳住了城头缺口,接连刺倒数名唐军锐士。
可就在战况胶着之时,关下唐军的弓手再次发力,专射城头支援的守军。
城头缺口即将被撕开的瞬间,关下唐军弓手再次齐齐挽弓,漫天箭雨改了方向,不再盲目覆盖城头,而是精准点射试图支援缺口的汉军士卒,每一箭都锁死走位,逼得守军不敢轻易靠前补防。
率先掉链子的,依旧是城头上的华阴北军。
李傕凭着一身悍勇,带着嫡系西凉老兵死死卡住突破口,枪尖染血、连斩数人,勉强把登城的唐军锐士挡在垛口之内。
可他侧翼、后方本该补位封堵的北军士卒,却彻底成了摆设。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般近身肉搏、刀刀见血的死战?
眼见唐军士卒浴血搏杀、嘶吼着不断登城,耳听着身旁惨叫声接连不断,不少人双腿打颤,握着长矛的手不停发抖,明明身后就是安全的关内,却连向前递出一枪的勇气都没有。
更有甚者,直接缩在城墙内侧的死角里,抱着兵器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凭上官喝骂、督战队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露头半步。
李傕麾下的嫡系老兵本就人数不多,要直面唐军登城部队,还要分出身来稳住两翼、填补北军溃开的空档,兵力越打越薄,人人带伤,只能勉强死守缺口,根本无力将唐军赶下城墙。
而看似攻势凶猛的唐军,同样没有破釜沉舟的死战之心。
这批八千先锋部队,自攻入河南尹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各地守将望风而降,几乎没打过真正的硬仗。
三个月的休整时间里,他们收缴财物、安抚地方,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此番攻打函谷天险,明知道城头滚木擂石、箭雨不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些士卒心中早已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会按着军令列队、射箭、架梯攀爬,会按着阵型向前冲杀,可一旦遭遇汉军死手、身边同袍接连坠城,便会下意识地退缩、避让,绝不肯以命换命、拼死夺城。
前排的锐士被李傕及西凉老兵逼退,后排的士卒便不敢贸然跟上,云梯上的士兵爬至一半,见城头厮杀惨烈,也会脚步迟疑,不再像最初那般悍不畏死。
唐军的攻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后劲不足,全靠阵型和军纪撑着场面,没有一鼓作气破城的决绝心气。
一时间,函谷关城头,成了诡异又惨烈的拉锯绞杀场。
唐军一批接一批登城,却始终无法扩大突破口,只能在垛口处和汉军嫡系老兵贴身缠斗,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流淌,染红了云梯与地面。
可唐军不肯拼命死冲,汉军嫡系无力彻底反扑,身后的北军又全程划水、形同虚设,双方你争我夺,各有死伤,却谁也无法彻底压垮对方。
李傕浑身是血,铠甲上已经挂了好几处伤痕,左臂被唐军刀刃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衣甲,可他依旧死死守在缺口最前方,只要他不退,麾下数千嫡系老兵便不敢溃逃。
可他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缩在后方、不敢参战的北军溃兵,气得目眦欲裂,怒骂连连,却又无可奈何。
关下唐军阵前,先锋将脸色铁青,接连挥动令旗,催促士卒猛攻,甚至派出督战队压阵,可登城的唐军士卒依旧是攻势有余、死战不足,往往拼杀数合便向后退却,轮换接替的部队也多是应付式冲杀,根本没有倾力夺关的气势。
半个时辰不到,双方已经在城头缺口处,来回拉锯了十余次。
唐军死伤过千,却始终没能站稳脚跟;汉军嫡系死伤惨重,可靠着函谷关城墙地利,依旧死死守住了防线。
而那数万华阴北军,从头到尾,真正参战搏杀的,不足千人,大半都在城头后方畏缩观望,成了这场攻防战里,最讽刺的看客。
骄阳越升越高,酷暑之气笼罩战场,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可函谷关的城头,依旧僵持在最初的突破口处。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唐军拿不下雄关,汉军也赶不走强敌,一场本该一边倒的攻城战,硬生生打成了惨烈又憋屈的消耗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