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函谷关僵局（2/2）

他用一道死令，逼出了唐军的死战之心。

可关内的李傕，同样用一场杀戮，稳住了汉军的军心，盘活了整座城关的防线。

一个以杀逼攻，一个以杀肃守。

都是乱世的武人，隔着一座函谷雄关，用同样的铁血手段，把两支军队的战意，同时推到了极致。

唐军攻势滔天，汉军死守如铁。

一攻一守，一冲一挡，竟真的杀了个平分秋色，难解难分。

高坡之上，李渊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微微用力。

他原本以为，一日之内，便可踏破此关。

如今看来，这函谷关，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还要让他在这里，流更多的血，耗更久的时日。

而函谷关城头，李傕浑身浴血，拄着长刀站在最高处，望着下方依旧如潮水般冲锋的唐军，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李渊想以死士破城？

那他便用这满城守军的性命，陪他耗到底。

此关不破，长安安如山。

想要入关，便先把这十几万唐军的性命，尽数填在这关前的尸山血海之中。

残阳如血，泼洒在函谷关连绵的城墙垛口之上，漫天霞光被沙场间蒸腾的血腥浊气浸染，化作一片暗沉的赤红。

日轮一寸寸向西陲山峦沉落，暮色逐步笼罩天地，可关外关内金铁交击的铿锵巨响、士卒临死的凄厉惨嚎、嘶吼拼杀的震天动静，自破晓时分绵延至今，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反倒愈发狂暴凛冽。

城头驻守的汉军壁垒森严，刀枪映着残光，人人眼底翻涌着悍不畏死的猩红戾气。

连日鏖战之下，沙场之上尸骸堆叠、血流浸土，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与奄奄一息的伤兵，亲眼见过同袍浴血拼杀、见过敌军接连倒毙，汉军心底的怯意早已被滔天血气彻底冲刷殆尽，余下的唯有死守城关的狠劲与越杀越勇的战意。

他们背靠函谷坚城据险而守，占尽地利天时，战局优势牢牢握在手中。

连日对战厮杀下来，伤亡差距悬殊，唐军每折损三名悍勇攻城士卒，汉军才会堪堪倒下一人，悬殊的战损比，成了提振军心最好的良药。

先前几日前还面露畏色、暗自忌惮唐军兵锋的边缘戍卒与底层小队兵长，此刻早已褪去怯懦，握紧手中长戈劲弩，眼神笃定凌厉，只觉城外声势浩大的唐军，也不过是一群徒耗战力、不堪久战的疲兵，根本不足为惧。

岁月流转，黄河河道数次改道迁徙，古今水文地貌更迭变迁，这座曾扼守中原咽喉、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古隘，早已不复昔日巍峨险绝的鼎盛模样。

经年人居屯守，关隘内外逐步建起连片屋舍街巷，已然演化成一座依关而立、格局规整的小型戍边城镇。

只是城中早已不见寻常烟火百姓，早在董卓把控关中布局退路之时，便已下令尽数迁徙。

不止函谷关全域老少民籍，就连周遭弘农郡境内十余万在册百姓，皆被重兵押送，强行迁往关中腹地，充实属地人口、补给粮草辎重，不留半分人力物力于此地。

董卓心意决然，早已打定主意死守关中天险，将这片沃土化作自己最后的根基退路，任凭关外战火燎原，亦要牢牢攥住关中屏障，稳守立身根本。

关外唐军连日强攻猛扑，今日攻势较之昨日愈发凶悍狂暴，梯队轮番冲锋，不惜人力损耗死磕城关，攻城云梯、撞城巨木、飞石器械尽数齐出，不计代价猛攻不退。

可一番血战落幕，换来的只有愈发惨重的伤亡，相较昨日，当日军中又多添两千余具阵亡尸身，沙场哀声遍野。

破晓点兵出征的八千精锐攻城士卒，披甲携刃奔赴死战，待到暮色合围鸣金收兵之时，满身血污、带伤存活归来者，仅剩四千余人，半数健儿埋骨沙场。

足可见这一日攻城厮杀的惨烈程度，每一寸城墙下，都浸染着唐军士卒的热血，每一次冲锋，都是拿性命硬碰坚城。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沙场之上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连日攻坚无功，城关分毫未破，便是全军无可饶恕的罪责。

一众禁军精锐如猛虎下山般闯入回撤兵阵之中，铁面无私，出手凌厉，当场从四千余名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残兵之中，严苛核验、按规筛拣，硬生生揪出四百余名怯战退后、攻坚不力、有伤军心的士卒，押赴阵前高台之下。

当着全军数万将士的面，利刃起落，血色飞溅，四百余人转瞬身首分离，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淋漓鲜血淌满高台刑场，赤裸裸的铁血杀伐，震慑全场。帐下各级大小将领伫立阵中，亲眼目睹这般严酷军法，人人心口发寒，背脊发凉，两股战战，满心惊惧，无人敢多言一句，更无人敢心生懈怠。

人人都心知肚明，主帅已然动了雷霆之怒，再若攻坚无功，下一批身首异处之人，便会轮到自己头上。

一夜寒风掠过沙场，吹散些许血腥浊气，却吹不散军中紧绷的戾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号角便已凄厉吹响。

唐军再度整编八千士卒，列阵出关，依旧采用轮番不休、昼夜衔接的战法，对着函谷关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强攻，不歇不怠，死磕到底。

这般惨烈拉锯攻防，一连持续整整七日。

刀枪磨钝、箭矢耗尽、尸骸层层堆叠，可函谷关城头依旧军旗屹立，壁垒分毫未破，牢牢把控在汉军手中，唐军数万精锐，竟始终难以逾越半步。

镇守城关的汉军守将李傕，此前从未声名远扬，不过是董卓麾下一名寻常武将，不显山不露水，无人知晓其谋略勇武。

可七日死守、稳拒大军、硬生生挡住唐军雷霆攻势之后，李傕二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入唐军每一名将领的心底。

全军上下，无不骇然震动，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唐军本就携连番大胜的磅礴威势而来，兵锋正锐、士气高昂，本以为一座日渐衰败的古关、一名籍籍无名的守将，弹指便可轻松攻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打通西进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