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南皮不封刀（2/2）

最先遭难的是内城居民区的寻常百姓。

血战四日，城中百姓早已被连绵厮杀吓得魂飞魄散。

青壮男子大半登城殉城、填堵城墙缺口、运送滚木火油，早已尸骨无存；

余下街巷躲藏的，皆是老弱老翁、垂髫稚童、持家妇人、伤残孤寡。

他们手无寸铁、身无片甲，四日来蜷缩在破壁地窖、宅院夹缝之中，靠着残羹冷水苟活，唯一的念想便是城破之后尚能留得残命、苟全家人。

可牛奋的屠城令，从未分军民、不分老幼、不论降否。

唐军士卒冲入寻常巷陌，目光猩红，不见分毫怜悯。

蜷缩墙角的白发老翁，拄着朽木拐杖跪地磕头，颤声祈求饶命，话音未落，一柄长戈已然贯穿胸膛，苍老的身躯被挑飞在地，鲜血溅满斑驳土墙。

怀抱幼童的妇人，死死将孩子护在怀中，泪水纵横、瑟瑟发抖，苦苦哀求士卒手下留情。

可杀疯的兵卒早已麻木，横刀横扫，寒芒闪过，妇人惨叫未绝便轰然倒地，怀中懵懂的稚童尚不知世事，哇哇啼哭，转瞬便被铁靴踏碎身躯，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地血泥。

街巷之中，处处是绝望的奔逃。

衣衫褴褛的百姓跌跌撞撞，想要躲进深巷、藏入宅院，可偌大南皮城早已被唐军层层封锁，四方城门紧闭，高墙之内皆是炼狱，无处可逃、无路可避。

追兵紧随其后，刀斧起落之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渠。

有的百姓慌不择路跳入街边沟渠，却被唐军士卒投石封埋、放血淹渠，活活溺毙、闷死在污水血水之中；

有的百姓闭门死守宅院，唐军便纵火焚屋、撞门屠戮，烈火吞噬屋舍梁柱，浓烟滚滚遮蔽长空，屋内老小要么葬身火海、化为焦炭，要么破门出逃，死于刀戈之下。

昔日炊烟袅袅、人声熙攘的市井长街，转瞬化为修罗场。

青砖古道被血水彻底浸透，层层叠叠的尸骸铺满街巷，老人、妇人、孩童、残兵、仆役，尸体不分贵贱堆叠成团，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绕城而过，腥臭冲天、经久不散。

风中不再有市井烟火，只剩凄厉绝望的哀嚎、兵刃破空的锐响、烈火噼啪的炸裂，以及无尽死寂的悲鸣。

寻常百姓尽数罹难之后，唐军兵锋转向了内城核心的渤海士族聚居区。

南皮作为渤海郡治，百年以来士族盘踞、宗族林立，高门大宅连片成群，青砖府邸、朱门庭院、雕梁画栋，皆是渤海本土世代勋贵、乡望大族的根基所在。

这些士族世代扎根渤海，掌控地方钱粮、乡勇、土地，此前也是死守南皮的核心力量。

他们聚族而居、举族守城，子弟登城死战、族人捐助钱粮，硬生生为南皮续上了一月生机，也是唐军此次伤亡惨重的根源之一。

正因如此，唐军士卒对这些渤海士族恨之入骨，屠戮之时更是极尽残酷、寸草不留。

一座座高门府邸被重甲士卒轰然撞开，朱漆大门碎裂倒地，百年世家的威严，在冰冷的军刀面前荡然无存。

士族府邸之内，尚有留守的族老、年幼子弟、府中仆役、女眷宗亲。

这些昔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世家贵人，此刻褪去所有荣光，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有年迈族老身披家袍，立于中庭，手持族谱想要以身殉族、乞求留一线宗祠香火，声泪俱下地诉说世代守土无罪，愿献全部家财、田产、府宅，只求保全族人幼童性命。

可唐军将士恨意滔天，早已不听任何说辞、不受任何降服。

一名亲兵上前，一刀劈碎族谱，反手斩落族老头颅，厉声怒骂：“尔等士族聚众顽抗，杀我唐军将士，今日满门屠灭，皆是自取灭亡！”

话音落，屠戮正式开启。

府中青壮残余尽数被戈矛穿刺、当场斩杀，尸横中庭；年幼的宗族稚童，尚未谙世事，难逃一死，被随手斩杀于庭院阶前；

士族女眷不堪受辱，有的撞柱自尽、投井殉节，有的刚烈怒骂唐军残暴，转瞬便死于刀下；

偌大的世家府邸，顷刻间血流满堂、尸堆庭院。

唐军士卒不仅屠戮族人，更大肆劫掠百年士族积攒的家财珍宝、仓廪粮米、金玉古玩。

百年积累的世家底蕴，一朝尽数被洗劫一空。

贵重珍宝尽数收纳囊中，无用器物肆意砸毁，精致亭台楼阁纵火焚烧，雕梁画栋付之一炬。

一座、两座、十座……

渤海数百年盘踞的本土望族，赵氏、李氏、王氏、张氏，一众扎根南皮、掌控渤海政局的老牌士族，在三日屠城之中尽数覆灭。

宗族断绝、宗祠焚毁、族谱破碎、家财尽空。

世代勋贵，一朝覆灭；百年根基，化作飞灰。

没有丝毫例外，没有半分宽恕，所有曾参与守城、资助城防、抵抗唐军的宗族，尽数满门屠灭，连府中牲畜犬马都未曾放过，真正做到了牛奋所言的鸡犬不留。

短短一日之间，南皮内城士族区火光连片、黑烟蔽日，一座座恢弘府邸沦为焦黑废墟，满地残梁断柱、破碎金玉、血色尸骸，触目惊心、惨绝人寰。

从破晓到深夜，从街巷到宅院，从民居到宗祠，南皮全城无一处净土、无一人幸免。

唐军士卒杀累便就地休整、瓜分劫掠财物，稍作喘息便再度举刀屠戮。

三日不封刀的诏令悬于城头，无人约束、无人制止，杀戮日夜不休、掠夺无度无尽。

四日血战战死的守军万余，而这三日屠城，无辜百姓、士族宗亲、老弱妇孺殒命者，足足三万有余。

一座繁华雄城，五万军民尽数埋骨，昔日河北明珠、渤海重镇，彻底化作一座死寂无声、血色皑皑的人间鬼城。

三日后，牛奋方才下达封刀军令。

彼时的南皮，再无活人气息。

满城死寂、遍地枯骨、断壁残垣、焦土血水，风穿空巷，唯有呜咽风声如同亡魂泣诉，整座城池彻底沦为废土炼狱。

而南皮屠城的噩耗，并未止步于一城血色。

唐军征战杀伐、斥候四出、驿马飞驰，不过短短两三日光景，南皮全城被屠、五万军民无一幸免的惊天凶讯，如同惊雷狂飙，瞬间席卷了整个渤海郡。

渤海郡下辖十余县，南皮为郡治，是渤海的核心重镇、人心根基、城池标杆。

在所有渤海郡县官吏、乡绅士族、寻常百姓心中，南皮城高墙厚、兵精粮足、士族同心、军民死守，是绝对不可能被攻破的坚城。

所有人都守着一丝希望，盼着南皮坚守到底、拖垮唐军、逼退外敌，保全渤海故土、保全家族性命。

可残酷的噩耗轰然降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底的侥幸。

当四散逃亡的南皮残民、侥幸从屠城之中隐秘逃出生天的零星百姓，带着满身血污、遍体伤痕，奔走四方，泣诉唐军暴行、诉说南皮惨状之时，整个渤海郡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惧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