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袁军退兵(下)(2/2)
原本奉命收拾辎重、捆扎粮草、整备军械的士卒,纷纷停下手头动作。
没有人再顾及军令,没有人再顾及阵列,没有人再顾及所谓的大军大局。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趁着夜色未临、唐军未动、乱局初起,尽早南渡黄河,逃回青兖故土,保住自身性命!
不知是谁率先带头逃窜。
一名普通步卒,随手丢下厚重的铁札甲,甩开腰间佩刀,扔掉手中长枪,只随身揣了些许干粮碎银,趁着营中混乱,低头缩肩,避开值守将校,朝着黄河渡口方向仓皇奔逃。
有一便有十,有十便有百,有百便有千万。
溃逃一旦开始,便如江河决堤,再也无法遏制。
无数士卒争相效仿,纷纷弃甲丢兵、溃散奔逃。
厚重的铠甲被随意抛掷一地,层层叠叠、散乱堆积,冰冷的铁甲沾染尘土,再无半分肃杀威仪;
锋利的刀枪长戈四处散落、横七竖八,无数军械弃于营中,宛若废铜烂铁;
原本整整齐齐的辎重车驾被胡乱推倒,粮草布袋倾覆在地,粟米粮草散落满营,无人捡拾、无人看管。
昔日旌旗蔽日、甲胄如云、器械如山的精锐大营,转瞬之间狼藉遍地、破败不堪。
无数兵卒舍弃一切累赘,只为轻身逃命。
年轻的士卒神色仓皇、步履慌乱,只顾低头狂奔,生怕落后一步、葬身绝境;
老兵宿卒满脸绝望、摇头叹息,征战数年、浴血拼杀,从未败于阵前,今日却败于人心、崩于内乱、溃于流言;
低阶将校纵然有心弹压、厉声喝止、挥舞兵刃震慑溃兵,可大势已去、军心尽崩,区区数人之力,如何能挡数万溃卒求生之心?
喝止之声淹没在漫天纷乱的奔逃声、呼喊声、践踏声之中,微不足道、毫无用处。
甚至不少中下层校尉、屯将,眼见大局已崩、主帅病危、绝境难脱,心中自知无力回天,索性彻底放弃阻拦,跟着麾下士卒一同弃营南逃。
将无战心,兵无守志,全军彻底崩盘。
从中央大营到边缘寨栅,从步兵营到骑兵营,处处皆是溃散之人。
密密麻麻的溃兵如同无头苍蝇,成群结队、蜂拥而出,放弃驻守的营寨,放弃未搬的辎重,放弃严明的阵列,浩浩荡荡朝着黄河南岸渡口狂奔而去。
人流滚滚,步履匆匆,哀嚎遍野,乱气冲天。
有人奔跑中不慎跌倒,被身后狂奔的溃兵径直踩踏,哀嚎之声转瞬淹没;
有人争抢渡口船只,相互推搡、争执斗殴,昔日同袍手足,此刻为一线生机视同陌路;
有人慌不择路,弃大路走荒野,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衣衫凌乱、满面尘土。
整条通往黄河渡口的官道、野地之上,尽是仓皇南逃的袁军溃卒,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正规大军的威仪,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与绝望。
中军大帐之内,郭图、许攸、荀湛一众谋臣尚且争执未绝、互相推诿罪责、勉强调度残局,直到帐外漫天喧嚣、人声鼎沸、乱势冲天,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众人快步走出大帐,抬眸望去,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放眼望去,绵延数十里的大军营寨,乱象滔天、遍地狼藉、士卒溃散、甲兵尽弃。
无数溃兵狂奔南逃,烟尘四起、人声嘈杂、大势崩塌。
本该壁垒森严、阵列整肃的数万主力,已然不战而溃、未战先崩!
许攸望着漫天溃散的大军,面如死灰,身躯微微颤抖,满心苦涩与绝望。
他看透了唐军的毒计,算透了流民的大祸,却唯独没能算到,河北大军竟会人心脆弱至此,流言一动,全军崩盘!
郭图呆立原地,瞠目结舌、手足冰凉,所有争功夺利、排挤政敌的心思,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彻骨寒意。
他素来自诩擅长掌控人心、调度大局,可如今看着数万大军土崩瓦解,方才知晓,在绝境大祸、主帅垂危、天命倾覆之前,所有权谋智计,皆是虚妄。
荀湛望着满地弃甲、遍野溃兵,久久无言,心底只剩无尽悲凉。
兵家大忌,莫过于主帅病危、军心溃散、不战自溃。
沮授、牛奋一计驱民、一空钱粮、毒绝后路,不费一兵一卒、不发一箭一矢,便硬生生逼崩袁绍数万精锐主力。
数万大军,未曾与唐军交手分毫,未曾折损一人一战,便自行溃散、丢甲弃营、狼狈南逃。
北岸大营彻底空虚,军阵彻底瓦解,战力彻底归零。
此刻的河北袁军,已然名存实亡。
南岸青州,数十万空载流民步步紧逼,饥荒大乱近在咫尺;
北岸军营,数万主力全线溃散,兵甲尽失、军心尽灭、再无战力。
内外双崩,前后皆乱,青兖基业,彻底糜烂在即。
漫天秋风扫过荒芜狼藉的大营,卷起满地尘土、散落粮草、废弃甲兵,萧瑟悲凉席卷四野。
帐内主公昏迷垂危,帐外大军土崩瓦解。
渤海南岸,唐军壁垒森严、营寨整肃、杀气沉凝。
自牛奋、沮授定下驱民耗敌、空粮困袁的绝户毒计之后,唐军主力便按兵不动、敛锋藏锐,静静蛰伏于渤海腹地,冷眼旁观北岸袁军一步步坠入死局。
张辽坐镇中军大帐,稳坐钓鱼台,不急于一战定胜负,只遣无数斥候散出营寨,日夜窥探北岸袁军动静、粮草调度、军心士气、营寨动向,将袁绍大军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在手。
张辽披甲伫立,一身寒铁重甲肃穆凛冽,腰间佩剑悬立,脊背挺直如枪,双眸锐利如鹰,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铁血煞气、杀伐锋芒萦绕周身。
他年少从军,久经百战,最善临阵决断、轻骑奔袭、逆风破局、以少胜多,深谙兵家诡道,尤精半渡而击、乱军破营的绝杀战术。
此前,他便根据斥候回报,早已看出袁军隐患重重:袁绍贪功纳民、后方粮荒悬顶、军心日渐浮躁、幕府内讧不止,看似数万雄师列阵北岸,实则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只需一点星火,便可燎原崩盘。
张辽早已暗中蓄势,时刻紧盯战机,只待袁军露出破绽,便要以雷霆之势,一击破敌、建不世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