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破晓(1/2)
蒙古人的第四次冲锋。
是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一个时辰发起的。
没有试探。
没有轮次。
阿勒坦汗把所有的精锐全部押了上去。
重甲骑兵在前。
弓骑兵在两翼。
步兵扛着最后一架完整的攻城车。
从正面推过来。
车轮碾过戈壁上的碎石。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像是骨头被碾碎。
城头上守军的箭矢。
打在湿牛皮上。
连印子都留不下。
蒙古人这次用的牛皮比之前更厚。
叠了两层。
中间还夹了一层浸透水的毛毡。
嵬名阿骨站在内城箭楼上。
把最后一桶火油从城头推下去。
陶罐砸在攻城车顶盖上。
黑油顺着牛皮的边缘往下淌。
副将屈突城把火把扔下去。
火焰轰地蹿起来。
黑烟滚滚。
把整辆攻城车罩住了。
可那辆车还在往前推。
推车的蒙古兵身上也着了火。
有的人惨叫着倒下去。
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
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推。
湿牛皮夹毛毡的顶盖烧不透。
火油只能顺着边缘往下淌。
烧的是车架。
不是车心。
攻城车撞上内城门的那一瞬间。
嵬名阿骨脚下的城砖都震得跳了一下。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掰断。
内城门裂了。
铁皮从门板上崩飞出去。
露出底下一道斜贯门板的豁口。
从豁口里能看见外面。
蒙古骑兵的马腿正在来回奔驰。
嵬名阿骨拔出弯刀走下城楼。
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地飘着。
右手握着刀。
刀尖抵着地面拖着走。
在青砖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痕。
他走到内城门后面。
用后背抵住还在震颤的门板。
对身边还活着的几十个西夏兵说。
守不住就退到粮仓去。
粮仓里有水。
能再撑两天。
屈突城拔下墙上一支松脂火把。
青焰灼灼。
照得内城门洞里的豁口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热铁和焦木的气味。
沙梁上。
燕青听见了攻城车撞击内城门的声响。
那声响在戈壁的夜风中传得很远。
沉闷。
巨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身。
又像是当年他在居庸关。
听见刘德的烽火台被投石砸中。
他睁开眼睛。
右腿膝盖在夜袭中被蒙古骑兵的盾牌撞了一下。
肿得把裤腿都撑紧了。
张清用刀割开他的裤腿。
用两根箭杆和一卷绷带。
做了个简易夹板。
燕青咬着牙站起来。
藤杖拄地。
独臂撑着刀鞘。
指节发白。
对张清说。
内城门快撑不住了。
把所有人集中起来。
随我从沙梁往下冲。
把蒙古人的攻城车烧掉。
张清望着沙梁
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蒙古骑兵。
望着那些在黑夜里。
像墓碑一样矗立的攻城车残骸。
和正在燃烧的帐篷。
望着更远处。
兀剌海内城门方向冒起的浓烟。
他把刀拔出来。
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转头对燕青说。
老燕。
你腿不行。
我去。
你在沙梁上替我看着。
等我烧了攻城车。
你带人冲下来。
燕青看着他。
张清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
那身从登州穿到戈壁的旧军袍。
被火烧了几个窟窿。
头发也燎焦了一撮。
他的腿也瘸着。
在罗州湾被倭寇的绳缆缠伤过。
在登州被风暴打断过。
在戈壁的河床里又被碎石绊了无数次。
膝盖肿得和燕青差不多大。
两个老瘸子站在沙梁上。
互相看了片刻。
然后燕青把藤杖往沙土里顿了顿。
老张。
攻城车烧不掉。
内城就没了。
知道。
张清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
带着最后一队还能冲锋的骑兵。
从沙梁上冲了下去。
他的腿瘸着。
骑在马上身子往右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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