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和与战(1/2)
阿勒坦汗的使臣。
是在一个刮着沙暴的清晨抵达兀剌海城下的。
使臣没有进城的打算。
只是把一封写在羊皮上的信绑在箭上。
射进了城外的沙梁防线。
信是用汉文写的。
笔迹粗粝。
每个字的收笔都往下顿。
像是用刀尖刻在羊皮上。
明年开春之前。
我会再来。
不是来攻城的。
是来收尸的。
你们宋人可以把兀剌海的城墙再加高十丈。
可以把方圆百里的铁都打成刀。
可以把戈壁上每一粒沙子都浇上火油。
我会踏平这座城。
把你们的刀和火油一起埋进贺兰山的雪里。
阿勒坦汗亲笔。
燕青看完信。
没有把它递给任何人。
他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拄着藤杖走到箭楼垛口前。
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戈壁。
沙暴正在远去。
像一堵会移动的黄色城墙。
从贺兰山脚一直延伸到天地尽头。
把蒙古人的黑水城遮在了沙幕后面。
收尸。
燕青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嘴角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不是嘲讽。
是那种听过太多狠话。
已经把狠话当饭吃了的。
淡淡的厌倦。
他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转过头问传令兵。
西夏那边的回文到了没有?
传令兵说没有。
他又问汴京呢。
传令兵也说没有。
戈壁的秋风从箭楼垛口灌进来。
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飘起来。
他望着东边。
汴京在千里之外。
西夏国都兴庆府在贺兰山南麓。
两边的回文都还没到。
阿勒坦汗的信倒是先到了。
他的手指在藤杖上轻轻敲着。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替那两封还没有到的回文打着拍子。
西夏的使臣比回文先到。
不是李仁孝。
李仁孝在兴庆府陪着国主。
脱不开身。
来的是西夏枢密院的一个老参议。
姓野利。
五十来岁。
花白胡须。
穿着一身被戈壁风沙磨得发白的官袍。
他一进兀剌海城就到处看。
外城废墟上还在冒烟的攻城车残骸。
沙梁
城门口沙袋后面正在修理弩机的伤兵。
箭楼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孔。
他看着那些箭孔。
眼眶忽然红了。
别人看不懂。
他看得懂。
在箭楼临时改成的军帐里。
燕青把阿勒坦汗的信放在桌上。
推到野利参议面前。
蒙古人明年开春就会来。
这一次不是来围城的。
是来屠城的。
西夏的骑兵什么时候能到?
野利参议看了信。
手指在羊皮上轻轻摩挲着。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西夏的骑兵可以集结两万。
但都部署在贺兰山南麓防着吐蕃。
不能全部调来。
北线最多只能抽出八千。
加上兀剌海的守军。
总共也就一万出头。
而阿勒坦汗麾下的蒙古铁骑。
至少是这一数的三倍以上。
燕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藤杖上轻轻敲着。
望着墙上那张被风沙磨得起毛的舆图。
他把舆图上贺兰山北麓的位置看了又看。
然后转向野利参议说。
不需要西夏骑兵来兀剌海正面硬抗。
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
把贺兰山东麓的烽燧全部修好。
每二十里设一岗。
看见蒙古骑兵就举火。
把消息从兀剌海一路传到兴庆府。
第二。
派熟悉地形的牧民带路。
让宋军斥候在入冬前摸清戈壁里每一处水源的位置。
第三。
把西夏骑兵部署在贺兰山东麓的几个隘口。
特别是最南端靠近黄河渡口的赤木口。
蒙古人如果在兀剌海正面久攻不下。
很可能会绕道南下。
从赤木口突入兴庆府。
野利参议认真地听他逐条说完。
说可以。
回去就向国主禀报。
又问燕青。
蒙古人这次不是来攻城。
是来屠城的。
燕枢密把西夏骑兵全放在东麓。
兀剌海万一撑不到援兵来那一天怎么办?
燕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藤杖拄起来走到箭楼垛口前面。
望着城外那道沙梁。
沙梁
张清正带着人把新的沙袋扛上防线。
燕回正带着二龙山的年轻人。
把捡回来的箭矢按长短分类捆扎。
屈突城正在城门口用碎石填补内城门上的豁口。
他望着那些人。
望着那些从大宋、从西夏、从兀剌海本地。
聚到这座孤城里的兵卒、牧民、铁匠与伤兵。
忽然说了一句。
阿勒坦汗说要来收尸。
那就让他来。
等他到了城下。
看见的不是尸。
是一堵墙。
汴京的回文。
是在裴书办出发后的第十八天才到的。
信使在戈壁里跑伤了马。
徒步走到兀剌海城下时。
靴底已经磨穿了。
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
全是血泡。
兵部尚书亲笔写的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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