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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听雨轩中暗香浮,秦淮夜遇故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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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夜,永远是金陵城最温柔的时辰。

入了冬,画舫比秋日里稀疏了些,灯火却依旧璀璨。

沿河两岸的酒楼茶肆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倒影在水中被波光揉碎,如万千流萤在水底沉浮。

画舫的灯笼在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红的黄的,随着波光摇曳。

丝竹声从各艘画舫中飘出来,有弹琵琶的,有吹箫的,有唱曲的,声声入耳却不嘈杂,像是被这一河秋水滤过了一遍,只剩下最柔软的那层余韵。

偶尔夹杂着酒客的哄笑和歌女娇嗔的推拒,将整条秦淮河搅得活色生香。

陈洛独自走在河畔的石板路上,双手拢在袖中,步伐不疾不徐。

初冬的夜风带着河面上的水汽扑面而来,微凉却不刺骨,正好吹散方才在汉王府上沾染的那身沉水香味。

秦淮八艳,陈洛都已接触过。

这其中五人,名头虽响,却大多只是容貌才情出众,并未被系统所评级。

唯独寇白萌、柳茹氏、陈沅沅三人例外。

寇白萌以戏曲歌舞见长,五品翊麾武道修为,被系统评为五品灵女;

栖月阁的柳茹氏饱读经史,被系统评为六品玉姝;

涵碧楼的陈沅沅擅长舞乐琵琶,同样是六品玉姝。

其余五位虽也是天姿国色,但未能触发系统的评级标准——这倒也不是她们不够美,只是系统的眼光素来挑剔,容貌才情武道资质缺一不可。

所以这三人,自然便成了陈洛定期拜访、收割缘玉的重点关照对象,只要有空,都会来这秦淮河上喝几杯酒、聊几句天。

与解缙大才子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不同,陈洛有着前世的诗词歌曲储备,好作品源源不断,随便拿一些出来都抢手的很。

因此陈洛在秦淮风月也算是闯出名号来了,众画舫都将他奉为座上宾。

听雨轩的画舫泊在秦淮河中段,位置不算最显赫,布置却极清雅。

船身不大,上下两层,下层是待客的花厅,上层是主人独处的暖阁。

陈洛踩着跳板上了船,一个小丫鬟在舱口候着,见了他便笑盈盈地福了一礼,引着他上了二层。

寇白萌已在暖阁中等候。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褙子,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扣,长发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列着五六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花雕,还有两只越窑青瓷杯。

她斜倚在凭几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的是几笔疏淡的墨兰。

烛光透过绢纱罩子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面容映得愈发如玉生烟。

“陈修撰来了。”

寇白萌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着若有若无的幽怨。

她也不起身,只是将团扇往对面一指,叹道,“你一走就是两个月,连个消息也不给奴家捎。这半个字都没有便人间蒸发了似的,果然是薄情男子负心人。”

她说着,以袖掩口,眼波流转之间,竟真有几分幽怨欲泣的味道。

陈洛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我去了哪里,你会不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这红袖招的主事人可以考虑换一个了。情报做得如此失败,不如改行卖豆腐。”

寇白萌的幽怨僵在脸上,随即“噗嗤”地笑出声来。

团扇在手中一转,那副我见犹怜的幽怨模样如春冰消融,转眼便换上了一张明媚生动的笑脸。

她起身从陈洛手中抢过他那杯酒,自己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又给他斟满,推回他面前。

“我就是试试你,看你还记不记得来我这听雨轩的门往哪开。”

她重新歪回凭几上,坐姿比方才更慵懒了几分:“我给杭州那边传了消息,说你随军去了荆州,给湘王宣读圣旨。”

“小小姐回话还特意嘱咐了句不用操心你的安全——她说你是福将,谁死了你都不会死。”

陈洛听到“小小姐”三个字,知道她说的是苏小小。

红袖招在京师和杭州两地的情报网,本就同出一源,消息互通再正常不过。

他也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推了一杯温酒到她面前。

寇白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往前凑了凑:“湘王当真是自焚?”

暖阁中安静了片刻。

陈洛转着手中的青瓷杯,望着窗外画舫上的灯笼倒映在秦淮河上,流光碎影,明灭不定。

“诏书上写的是畏罪自焚,废墟中也找到了遗骸和绝笔信。”他的语气淡然。

寇白萌便不再问。

她是做情报的,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追。

湘王一案在红袖招内部早已被定性为朝廷削藩的标志性事件,更多的细节不是陈洛能说的,也不是她能打听的。

她用团扇轻轻扇着风,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在荆州还遇刺了?对方武功很高,连郭琮都只与其中一人打了个平手?”

陈洛点头。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你们红袖招的消息倒是快。湘王畏罪自焚,我在太晖观遇刺,险些没命回来。如今湘王削爵夺封,赐恶谥戾,荆州那边正在收编他的三护卫。”

他将湘案的经过挑了些能说的大致讲了一遍,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

寇白萌听得很认真。

红袖招干的就是情报营生,这种朝廷大案的细节对别人来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生意。

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湘王是个好人。”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少了些职业性的探询,多了些发自内心的感慨,“前几年荆州大旱,湘王开常平仓赈灾,免了三个县的赋税。这事传到京师,好多人都说他是贤王。可惜了。”

陈洛没有接话。

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秦淮河上的点点灯火,眼前却恍惚闪过银安殿废墟中那三十七具焦黑的遗骸。

湘王的确是好人,可好人在这朝堂上往往活不长久。

寇白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那些刺客是谁的人?”

陈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个你们红袖招迟早会查到。给你们留点事做吧,全问光了,回去不好交代。”

寇白萌“哼”了一声,团扇啪地拍在桌上,拿起酒壶给陈洛续杯。

两人的手指在杯沿旁轻轻碰了一下——谁也没有刻意回避,却也没有刻意停留。

这一碰便在这秦淮河的夜、这满舱的酒香与灯影中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波纹。

寇白萌先移开手,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忽然嗔道:“你一出门就是两个月,回来也不给我带个礼物,真是个没良心的。”

陈洛笑道:“我这不是把我自己带来了吗?”

寇白萌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两人便又开始了一贯的你来我往。

在陈洛眼中,与寇白萌相处是难得轻松的事——她与苏小小师出同门,却比苏小小更洒脱,天生适合这秦淮河的风月场。

她时而幽怨薄情郎,时而嗔怪没良心;

他时而冷面无情,时而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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