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双道鏖战动天象,静虚锲而追穷寇(2/2)
剑锋指向之处,玄清真人头顶的紫云被一道无形有质的禅机洪流缓缓推开,露出了云层后真正的天光。
但这一式,玄真子终究没有递出去。
这位寒山剑宗的掌剑真人悬立河心,璞石剑在掌心一转,剑身上的寂灭禅意缓缓收敛入鞘。
四周飘落的细雪停了,凝固的河面重新开始奔流,枯草上的白霜迅速化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道袍一挥,脚下凭空生出一团凝而不散的白云——道门轻功《凝云踏》。
足尖在那团云气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向后飘出数十丈,再一点,又飘出数十丈。
每一步踏出,足下便留下一朵脚印状浮云,在晨风中良久不散。
身形很快消失在山谷深处的云雾之中。
玄清真人站在河面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拂尘缓缓垂下。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两位二品宗师斗法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山谷——
河岸裂成蛛网状,枯树从中折断,冰晶与碎石混杂在一起,连鹅卵石的排列都被气劲改写了纹路。
二品宗师纵横天下,一品大宗师不出,无人能奈何得了。
他收起拂尘,转身向皇城方向缓步而去,紫金道袍上还残留着几片未化的霜晶,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静虚真人站在土路正中,望着眼前被火药弹炸得一片狼藉的路面,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被炸出了三个焦黑的浅坑,青石板碎裂成蛛网状,枯草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那三枚火药弹虽说伤不到他的护体罡气,却在最要命的时候挡住了他的视线。
贼子不止两人。
他的神意扫过前方起伏的荒山,那两个四品的气息已没入晨雾弥漫的密林深处,而那个躲在暗处放火药弹的杂碎,他的神意竟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
但静虚真人的性子从来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他执掌紫金观太极戒律殿多年,靠的就是这份锲而不舍的狠劲。
那两个四品已经被他的神意标记过,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山里,他就一定能重新找到。
他冷哼一声,足下《紫气东来步》全力展开,身形如一道紫电射入山林,朝着赵清漪和孟清禅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也许是他的运气真的不错,也许是赵清漪和孟清禅的运气不好,在山林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前方那两道原本已微弱下去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他的神意感知之中。
静虚真人精神一振,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找到你们了。
宽刃重剑出鞘,剑身上那层淡紫色的寒光撕裂了山林间浓重的晨雾。
他的速度骤然拔升,紫影掠过之处,枯枝被气劲扫得纷纷断折,惊起林间宿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向天际。
赵清漪和孟清禅在密林间全力飞掠。
玄真子为引开玄清真人已往北而去,那个在暗中放火药弹替他们挡了一劫的人也至今没有露面。
两人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山溪向更深处的峡谷疾行,脚下碎石被踢落溪水,发出急促的扑通声。
但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紫色身影越来越近了。
静虚真人的《紫气东来步》是紫金观正宗传承,飘逸如紫气升腾,速度远超普通四品的轻功。
即便孟清禅以《踏雪寻梅步》不断在密林间辗转腾挪试图甩开追兵,双方的距离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两只老鼠,看你们往哪里逃!”
静虚真人的狞笑声从身后不足百丈处传来。
声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势已如万钧山岳般从天而降——紫极镇岳势。
以山势压人,以不动如山之神意融合紫金混元功的浑厚内力,化为镇压一切的势。
赵清漪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压在了背上。
她的脚步骤然迟滞,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脚下的石块被压得嵌入泥土寸许。
孟清禅闷哼一声,长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拼命抵抗这股镇压之力。
三品。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品。
赵清漪心中大骇。
她去年在杭州曾被徐鸿镇追杀过,亲身领教过那位西湖剑盟长老的“暮色沉沦”之势。
但眼前这个紫衣老道的势,比徐鸿镇的更加沉重、更加霸道——
徐鸿镇的势是消沉,是暮色,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坠入绝望;
而此人的势是镇压,是碾压,是直接将一座山砸在你背上。
这人的实力远超徐鸿镇。
她的判断是对的,而且静虚真人的实力还远超她的想象。
静虚真人身为紫金观太极殿戒律长老,执掌一观之戒律刑罚,武道修为已踏入半步二品宗师的门槛。
他的《紫极剑典》兼具紫霞之灵、帝王之威、剑雨之密,宗师境可一剑化万剑,剑光如紫霞漫天。
紫极镇岳势更是他在太极殿执掌刑罚多年,以山势压人、以势镇心的核心领域。
静虚真人宽刃重剑直指二人,剑身上那层淡紫寒光在晨曦中一闪即至。
赵清漪咬紧牙关,手中那柄幽蓝短剑如柳叶般翻飞,《香影遁形》催动内力转化为遁形香制造烟雾,试图在密林中以烟雾掩护身形。
《末劫香消掌》掌力阴柔歹毒,专破护体罡气,更蕴含惑神香气可侵蚀心智。
孟清禅同时挥剑迎上,寒山剑宗《寒山禅剑》第一式杳杳寒山道蜿蜒而出,剑意如枯山水庭院的无尽回廊。
两人联手,一左一右攻向静虚真人,配合默契。
但十余招过后,赵清漪便被静虚真人《紫极剑典》第五式紫云压城一剑击中。
剑势沉重如紫云压城,重云如盖压城阙,只一击便将赵清漪轰退数丈,口中鲜血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孟清禅被静虚真人一掌拍在剑脊上,紫极镇岳势压得他身躯重重撞在溪水边,晃了两晃,扑通一声跪倒,长剑脱手飞出老远。
静虚真人收剑而立,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两人,嘴角浮起一丝傲慢的狞笑:
“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杀齐王?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现在如何?逃不掉了吧。”
赵清漪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手中还死死握着那柄幽蓝短剑。
她嘴角挂着血沫,手臂上几道剑痕还在淌血,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毫无惧色地盯着眼前这个紫衣老道。
她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天兵营近卫在青州折损过半的血债,想起闻香教中那些仍在等她回去的教众,想起今天刚答应要与她一起走完这条路的陈洛。
她不能死在这里。
“孟师叔,走。”她压低声音,对倒在溪边的孟清禅说。
孟清禅没有动。
他半跪在溪水中,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探入怀中,那里还藏着一柄淬毒的短匕。
他已心存死志,准备以寒山剑宗秘传的解体之法强行催动剩余内力,缠住静虚真人争取时间让赵清漪脱身。
但静虚真人的目光何等老辣,孟清禅的手指刚触到怀中剑柄,紫极镇岳势便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再无保留,孟清禅整个人被压得趴伏在溪边,脸颊贴着冰冷的鹅卵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赵清漪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