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轻舟共济下江东,品刀论剑话短长(1/2)
十一月初,金陵城江东门外,下关渡口。
入冬的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渡口码头上往来的商船客舟比秋日稀疏了不少,船工们都套上了厚实的棉袄,吆喝声在江风中时远时近。
陈洛站在码头栈桥边,一袭半旧的青衫外罩着件灰鼠皮坎肩,腰间挂着刀和剑,正低头检视船上备好的干粮与淡水。
不远处,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正朝栈桥走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色棉布褙子,发髻简单挽起,簪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似乎涂了些易容膏让皮肤显得蜡黄无光,眉眼也刻意画得柔和黯淡了几分。
乍一看,不过是个家境普通、姿色寻常的年轻少妇。
但陈洛抬眼望见那道身影时,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朱长姬。
他笑着迎上去,引着她上了船。
船不大却颇为快疾,是特意找的一艘快船,船头尖窄,舱中可容十余人,适合江上急行。
他在金陵城的码头上早上下几百两银子包了这条船,吩咐船家沿江东下,直发镇江。
朱长姬进了船舱,将随身包袱搁在铺上,推开船舱的雕花木窗望着远处滚滚长江。
江风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垂下的碎发,她深深吸了口江上清冷的空气,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焦躁略略消散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着正弯腰往小炭炉里加炭的陈洛,唇角浮起一丝揶揄:
“我说陈修撰,你入仕才多久就告长假,今年的考课怕是要垫底了。翰林院那些前辈最重年资,你这一趟假请下去,年底考评能好看才怪。”
陈洛头也不回,专注地调整着炭炉的通风口,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个编制就行了,其他的混日子呗。反正我也没什么大追求。”
朱长姬被他说得微微一愣,随即掩唇轻笑。
这倒是个妙人,满朝文官哪个不在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偏他堂堂新科状元,说混日子便混日子,一点都不脸红。
陈洛拨弄好炭火,舀了瓢江水灌进铜壶放在炉上烧着,又从柜里取出两只干净茶盏,一边擦一边随口补了一句:
“以后要是朝廷混不下去了,我就投靠你。”
朱长姬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欣悦:“此言当真?”
她心中随即掠过一丝懊悔,刚才那个下意识的欢喜实在太明显了,但话已出口,她索性迎上他转过来的视线:
“你尽管来找我,我定然在祖父面前为你谋得一席之地。以你的才学,若真来我燕王府,便是最好的军师。”
陈洛连忙摆手打断她,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嘻嘻的表情:
“别别别,我不投靠燕王。我只跟着郡主你混,郡主国色天香,我给你鞍前马后,天天看着郡主的美色,不知道多开心!”
朱长姬啐了他一口,别过脸去:“花言巧语。”
但那张蜡黄假面下透出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她索性重新望向窗外,江风将她眉眼间最后一点压抑多日的疲惫也悄悄洗干净了。
船工一声吆喝,解缆起帆。
快船势头迅疾,很快便将金陵城的轮廓抛在身后。
朱长姬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忽然问道:“你方才说走水路,怎么走?”
陈洛将她方才推开的窗户又推开半扇,指着江面下游渐渐开阔的航道:
“沿江东下,经龙潭、下蜀,到镇江府就转入江南运河。再沿运河南下,经常州、无锡,最后到苏州。”
“水路比陆路快上一大截。陈子方怕被吴王府的人抓回去,一路躲躲藏藏走的全是陆路。”
“我们虽然比他晚出发一周多,但按这个速度,说不定还能比陈子方提前到苏州。”
朱长姬看着宽阔的江面,心中那股焦虑又隐隐浮了上来,跟着陈子方就一定能找到陆才旺吗,她看着陈洛,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陈洛耸耸肩:“有可能找到,也有可能找不到。”
朱长姬沉默了一瞬。
她原本想着这笔钱若真能拿回来,燕王府的军费便有了着落,这对祖父、对整个燕王一脉都是天大的助益。
但陈洛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倒让她按捺下了那股患得患失。
她忽然有些警觉,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心急了?
听到陆才旺手里有四五百万的巨款,竟起了贪念。
可这滔天财富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陆才旺敢在京师设下这等惊天骗局,必然已经谋划好了周密的退路。
说不定此刻他早已人在海外、金银早已入库,根本不会给任何人截他的机会。
陈洛此举,多半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最好,找不到便当出来走走散心。
自己应当沉下心才是,切不可生出太多妄念。
陈洛从炭炉上取下刚烧滚的铜壶,替两人各沏了一杯热茶。
借着低头吹热气的短暂间隙,不动声色地感知到朱长姬心绪的变化,从患得患失到渐渐平静。
他心中暗笑,这趟出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本来就是怕追得满地鸡毛最后又没捞到钱、让她对自己心生埋怨,才故意把这层期待压得越低越好。
只要能把这位二品倾城的郡主成功地单独拐出来,让她整个行程都待在自己身边,缘玉收割就已经稳了。
至于那批银两,捞到最好,捞不到也无妨。
他将其中一盏茶推到朱长姬面前:“尝尝,不是什么好茶,就是码头买的粗茶,但烧开了泡一泡,江上喝倒也暖和。”
朱长姬双手捧起粗瓷茶盏试着抿了一口,随即被烫得轻吸了口冷气又舍不得放下。
她透过袅袅热雾望见陈洛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关切,心中方才被她刻意压下的那丝欣悦忽然又冒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不管这趟追不追得到陆才旺,能和陈洛一起出来走走,似乎也挺好的。
江天辽阔,轻舟疾行,舱外浪声滔滔,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对坐饮茶,一个心底揣着缘玉的算盘,一个刚平复下白忙一场的担忧。
东南风正顺,将快船送向越来越开阔的江面。
远处天际尽头,云层开始稀薄,隐隐透出几分清朗的冬日晴光。
快船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层叠如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