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假凤虚凰戏盘查,红烛暖帐戏鸳鸯(1/2)
快船沿江南运河顺流而下,途经镇江、常州、无锡,这一路上已过了数道关卡。
每遇钞关巡检,陈洛便掏出那两本路引,与朱长姬扮作外出投亲的小夫妻,一唱一和,轻车熟路,从未露过破绽。
朱长姬起初还有些别扭,被陈洛喊“娘子”时总忍不住想纠正,但经过几次盘查之后,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陈洛身旁,甚至偶尔还会配合着嗔怪两句“我家相公不会说话,官爷莫怪”。
苏州近在眼前时,朱长姬靠在窄榻上揉着小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水路弯弯绕绕的,坐得腿都肿了。早知这么慢,不如直接快马驰驿,三五日也就到了。”
陈洛正蹲在炭炉边煨新泡的姜茶,听了这话回头就是一句:“就你话多,别人家娘子出门,有口热茶喝便知足了,你倒好,挑三拣四的。”
朱长姬柳眉一竖,抓起榻上叠好的巾帕朝他扔过去:“你说谁呢?谁是你家娘子!”
陈洛稳稳接住巾帕,笑嘻嘻地道:“说你呢,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今晚自己煮姜茶。”
朱长姬气结,偏又反驳不出什么有力的狠话来,只能恨恨地别过脸去。
船尾掌舵的老船工听着舱里这对小夫妻拌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船队转入苏州浒墅关水道时,钞关的巡丁已持着水火棍站在石砌关闸两侧。
朱长姬听见外头的吆喝声,习惯性地整了整衣襟,将银簪扶正。
陈洛把姜茶搁下,凑过来低声道:“一会儿下了船你只管低头跟紧我。这里盘查比前几道关都严些,苏州富庶,商旅多,关卡油水足,问得也细。”
朱长姬轻轻点头,随即补了一句:“知道了,相公。”
陈洛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立刻被她悄悄拧了一把手臂。
快船缓缓靠岸。
两个腰佩腰刀的钞关巡检大步走上跳板,当先一人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在两人身上扫过:
“干什么的?哪里来?到哪里去?”
陈洛连忙上前一步,将两本路引双手奉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官爷辛苦!小的是应天府人,姓陈,这是小的娘子,娘家姓邹。我夫妻二人往苏州府投奔娘子的舅父,舅父在苏州做绸缎生意,年纪大了没儿没女,让我们过去帮衬着照看铺子。”
巡检翻开路引核对了上头钞关的印戳,又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
陈洛的装束、朱长姬的容貌、包袱里干粮和衣物的成色,都与路引所述相符。
他将路引合上还给陈洛,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两柄长短兵器上:“怎么还带着刀剑?”
陈洛立即挺直了腰杆,一脸正气地答道:“官爷有所不知,这一路不太安全!上个月在镇江就听说有一伙水匪专门盯着过往商船,抢了不少人的财物。小的做的小本生意,家里这点家当全在身上了。再说了——”
他往朱长姬身边凑了凑,“小人的娘子虽然不算什么倾国倾城,但在小人眼里那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小的实在是放心不下,怕她被人劫色。”
朱长姬听他嘴里翻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抬起眼。
但她很快便把视线转向一边,喉间吞下差点溢出唇边的轻笑。
巡检顺着他的话又看了朱长姬一眼,蜡黄的脸色,黯淡无光,眼角还画了几道细纹。
就这模样还担心被人劫色?
巡检在心里暗暗呸了一口,心道这小子怕不是眼睛有什么毛病。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一船!”
陈洛接过路引,带着朱长姬上岸,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身回来,对着那两个巡检的背影忿忿不平地嘀咕:
“什么眼神,我的娘子难道不漂亮吗?有眼无珠!这厮分明只是敷衍了事!”
他的嗓门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排队等查的船客也听个模糊轮廓。
好几个人真就偏过头来望,视线落在朱长姬身上。
朱长姬脸腾地一下红了,这回是真的红,易容膏都遮不住。
她快步上前一把掐住陈洛的后腰软肉低声道:“人都走了,你还演什么戏!给我闭嘴!”
陈洛夸张地“哎呦”一声,龇牙咧嘴:“难道我说的不对?我娘子貌若天仙,他们就是有眼无珠!”
这一嗓子没压住,周围几个船工和商贩又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朱长姬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哪里还敢跟他在岸边拉扯,索性一低头快步钻进岸边一家杂货铺旁的巷子,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陈洛站在原地理了理被她揪歪的衣襟,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家娘子害羞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终于笑出了声,还有人冲他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这瘦瘦小小的商贩倒是个疼老婆的。
陈洛心里乐了,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他追上朱长姬时,朱长姬正站在巷口一棵枇杷树下,背对着他,肩膀还在轻轻起伏。
陈洛绕到她面前,见她双颊绯红,眼眶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水光。
不是委屈,是窘到极处自然涌上来的生理反应。
“咳。”陈洛收起嬉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入城的客栈我已经派人提前订好了,就在阊门附近,安顿下来就不必再这么演戏奔波了。”
朱长姬接过帕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洛那副难得正经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股羞恼也来得莫名其妙。
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不过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心疼自己妻子的市井小丈夫。
可这出戏太过逼真,逼真到有股她说不清的悸动。
她将帕子攥在手里转身沉着脸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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