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陈洛邀宴探葛诚,长圻恃强反被怼(2/2)
孔公妍坐在他侧首,手中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另一本簿册上批注着什么。
白昙则靠在门边的柱子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一种与寻常书吏截然不同的张扬和急促。
陈洛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模样的随从。
年轻人面容骄横,步伐带着一种“这条路上的所有人都应该给我让路”的理所当然。
来人正是朱长圻,朱高煦的长子,燕王的孙子。
他走进长史司的内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落在陈洛身上时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重要的物件,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哦,你就是新来的右长史?正好,我正找你。”
他说话时没有拱手,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开场白都省了,径直在陈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像是在自己的后院中一样自在。
陈洛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像是没有察觉到朱长圻那股扑面而来的颐指气使:
“朱公子找下官,不知有何吩咐?”
朱长圻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两件事。第一件——”
他的目光微微锐利了几分,“你昨日下午在后苑陪着朱长姬和爷爷喝酒,喝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他问得直接,语气中没有半分掩饰,仿佛认为陈洛理所当然应该如实相告。
陈洛看着他,脸上笑意依旧不变,语气不卑不亢:“朱公子,昨日下午下官确实是陪王爷喝了一下午的酒。”
“不过王爷当时处于疯病发作状态,说的话大多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下官也没能听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来。”
“至于郡主,她是在照看王爷,与下官并无太多交谈。朱公子若是想了解王爷的情况,不妨直接去后苑探望王爷。”
他语气平稳,既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没有顺着朱长圻的节奏走,只是用一种“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的姿态,将那扇门轻轻合上。
朱长圻听到“不妨直接去后苑探望”几个字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显然是想到了自己每次去后苑都被燕王追着打的不堪回忆,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府中的典膳所和工正所办事不利,我那边的伙食和住所都不像样。”
“我要改善伙食、修缮住所,银两预算不能经府中的典膳所和工正所的手,得由我自己来安排。”
他说着,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这两个所正好归你管,你今日便给我安排妥当。若是做不到……”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
“我可要按王府规矩追究你的失职。到时候,几十军棍打下来,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吃不消吧?”
朱长圻提完要求后,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的目光像是一只被蜜糖引着的苍蝇,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侧首的孔公妍和靠在门边的白昙。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孔公妍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她的眉眼低垂着,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簿册上批注着什么,那专注而从容的姿态在光线下如同一幅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而白昙则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抱胸,身形笔直而冷冽,像是冬日里一柄被收在鞘中的短刃,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朱长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了两遍,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笑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洛,语气中带着一种“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你应该识趣”的颐指气使:
“陈长史,你倒是有福气,身边带着两位这般模样的女官。不过——”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故意加重那个转折的分量。
“你若是想在王府中安稳度日,光靠嘴皮子利索可不够。这两位……”
他伸手指了指孔公妍和白昙,“你若识相,把她们安排到我那儿去,本公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白昙原本靠在门边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绷紧了。
她的目光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此刻却像是被冰水浇过的铁器一般骤然冷了下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她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了腰侧的短剑柄端,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时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想要直接拔剑的冲动。
孔公妍的笔也在那一瞬间顿住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簿册上,可握着笔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虽然没有抬头看朱长圻,可那股被言语轻薄后的怒意已经在她心中翻涌了起来。
她只是凭借着自己多年修习的涵养和礼数,强行将那团火按在了胸腔里没有发作。
陈洛坐在上首,目光在朱长圻那张洋洋自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白昙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姿态和孔公妍那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已经开始悄悄地转动着什么。
他没有急着回应朱长圻的话,只是将茶盏端起来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给那股已经绷紧的气氛留出一点回旋的余地。
午后的阳光安静地照在长史司的青砖地面上,将那几道身影的影子拉得清晰而分明,廊下的冬青叶片纹丝不动,像是连风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洛看着朱长圻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在表演、实则滑稽可笑的戏子。
他等朱长圻把话全部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却已经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重量:
“朱公子,你方才说,要下官今日便给你安排银两预算,否则便要打军棍?”
他微微前倾,目光迎上朱长圻那副骄横的神色,语气中那层温和正在一丝一丝地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下官倒是想提醒朱公子一句,下官是朝廷钦命的燕王府右长史,身负朝廷使命。”
“朱公子这般苛待王府属官,藐视朝廷命官,无视朝廷法规,这不是简单的行事不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