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长史司一言镇孙,回廊处暗恨滋生(2/2)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摸着脸颊的手,转身沿着廊下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像是每一步都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廊下的冬青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无声地目送着他那道带着怒气和屈辱的背影消失在院落的拐角处。
朱长圻捂着一张还火辣辣的脸,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最热的那一阵。
他重重地关上院门,大步走进厅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那冰凉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能浇灭他胸口那团正在灼烧的怒火。
他将茶碗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指在桌沿边烦躁地敲着,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出了这口恶气。
他第一个念头是找府内的护卫。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先否定了。
府内护卫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中三品,而那个女官方才出手时那股凌厉的劲风,分明是上三品的实力。
他就算把府中最精锐的护卫都叫上,怕是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又想到父亲朱高煦。
可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憋屈,父亲若是知道他又去惹事,不把他扒层皮才怪。
朱长姬更是指望不上,她巴不得看他吃瘪。
内侍马和倒是上三品,可马和一向只听爷爷的吩咐,连他父亲朱高煦都未必能随意调遣,更不用说他了。
至于霍云飞……
朱长圻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个清高自负的燕山剑豪,平日里眼里只有朱长姬,对旁人一概不假辞色,更何况他现在还重伤卧床,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一圈想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燕王府内找不到一个能帮他出手对付陈洛的人。
这让他心中那股憋屈感又深了一层。
他又转而盘算起府外的人来。
京北城中的帮派确实不少,有些帮派背后也有上三品的高手坐镇。
可眼下燕王府被朝廷围得铁桶一般,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那些帮派头目一个个都精明得很,生怕被燕王府牵连,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出头去对付一个朝廷派来的长史?
他越想越觉得处处不顺,越想越觉得那股屈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陈洛。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一个堂堂燕王孙子,在自己的王府里被一个外人当众打脸,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正坐在厅中咬牙切齿地琢磨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略带慌张的声音:
“公子,二殿下传您去前厅,说是有事找您。”
朱长圻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已经被迫起身,硬着头皮朝父亲朱高煦的院子走去。
刚迈进大厅的门槛,他还没看清父亲脸上的表情,一道鞭影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鞭响在空旷的厅堂中炸开,朱长圻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第二鞭已经紧跟着抽在了他的背上,紧接着第三鞭、第四鞭……
朱高煦的鞭子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来,每一鞭都带着实打实的劲道,抽得朱长圻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你他娘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
朱高煦一边抽一边骂,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廷正盯着咱们燕王府,你倒好,跑去招惹朝廷派来的长史!你是嫌燕王府死得不够快是吗?你是想给朝廷递把柄是吗?”
鞭子在空中呼啸着,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朱长圻的后背、肩头、大腿上,抽得他满地打滚,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想要解释自己是去问朱长姬的事、是想弄点银两改善伙食。
可在父亲那通劈头盖脸的暴怒之下,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爹别打了”“我不敢了”。
朱高煦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手中那根鞭子越抽越狠,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焦虑和愤怒都发泄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直到朱长圻的哀嚎声渐渐变得虚弱,蜷缩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鞭子,将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狠狠地瞪了朱长圻一眼:
“滚回去养伤!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准去!若是再让我听说你去招惹那个陈洛,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朱长圻趴在地上,浑身火辣辣地疼,连抬头看一眼父亲的勇气都没有。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在侍从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厅。
他心中那些关于报复陈洛的念头,此刻已经被父亲那通鞭子抽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他此刻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院子,躺下来,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先处理了再说。
至于陈洛,他咬着牙将这个人的名字在心中又碾了一遍,却没有力气去多想后续的事了。
朱长圻被管家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穿过回廊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鞭子抽过的皮肉火辣辣地跳着,衣袍上渗出的血迹在暗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吃力而沉重,脚步在青砖地面上拖出断续的声响。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见他面色铁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
“公子……方才老奴听前厅的侍从说,是郡主方才去了二殿下那儿,说您去长史司闹事,还打了朝廷派来的长史……”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郡主说,您这是在给燕王府招祸。”
朱长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午后的阳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